,在《革命化》中早就得到了肯定的预告。一些人称自己宣告了一个陌生世界的来临,而我比他们早了三十年。我的行动属于旧的世界,我的思想却进了新的国度。前者由我的责任所规定,后者则是由我的本性所驱使。
《革命论》不是一部蔑视宗教的著作,而是一部充满疑惑和痛苦的著作。这点我早巳说过。
尽管如此,我还是应该把自己的错误,看得严重一些,应该用合乎事理的观念来弥补我的著作中那么多带有偏见的观念。在我开始写作生涯的时候,我生怕伤害年轻人。对年轻人我是有要修正弥补的地方,至少我应该给他们一些别的忠告。但愿年轻人知道人们可以成功地与一种被搅乱的自然进行斗争。道德的美,神圣的美虽然比尘世的一切梦想都要高级,我却见到过,只要有几分勇气,我就可以达到它,持有它。
为了结束我关于自己的文学生涯的评价,我应该谈谈我的处女作。这部作品我一直没有拿出去发表,恐怕在收进我的全集之前它仍会是手稿。
《纳切兹人》开篇的序言叙述了在德?图依齐先生的关心和热情寻找下,作品在英国失而复得的经历。
我从这部手稿中抽出了《阿达拉》、《勒内》两部作品以及穿插在《基督教真谛》中的许多描写。这样一部手稿决不会是一部枯燥乏味的东西。这第一部手稿是一气呵成的,并没有分开几部分来写。所有的主题都混在一起:游记、自然史、戏剧性的部分等等。不过在这部一气呵成的手稿旁边,还有另一种分成卷的部分。在这第二部分中,我不仅在题材上作了分别,在写作体裁上也作了改变,把它们从长篇小说改为史诗。
一个年轻人把思想、创意、所作的研究和阅读的材料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块,难免不拼凑出一个大杂烩,但是在这个大杂烩之中也确实显现了年轻力壮所具有的创造力。
我的情况也许别的作者都没遇到过,这就是事隔三十年后,重读连自己都完全忘记了的一部手稿。
我有一个风险要承担。在把画笔重新刷过画面时,我有可能把它弄得黯然失色。一只更稳重但也更呆板的手在抹去一些不准确的线条时,也会有抹掉年轻时最强烈的色块的危险:在创作中应该保留独立自主,也可以说保留自己的激情。应该允许年轻战马的嚼子上流点口沫。就算《纳切兹人》中有一些东西,今日让我来写,我会颤抖地把它们冒险写出来,但也有一些东西我是不愿再写的,尤其是第二卷中勒内那封书信。它出自我最初的手法,并且再现了《勒内》整部作品。我不知道为了更靠近疯狂,在我之后写出来的种种《勒内》会说些什么。
《纳切兹人》通过一种祈求,朝荒野和夜的星辰——我年轻时最高级的神灵倾吐心声:
“在美洲森林的阴影里,我想唱一些孤独的曲子,一些凡夫俗子尚未听见的曲子。啊,纳切兹人,我想叙说你们的苦难!啊!路易斯安那州的民族,如今只留下回忆的民族!不幸的默默无闻的林中居民,他们难道不如别的人那样有权让我们掬一捧热泪?而我们圣殿中君王的陵墓,未必比故乡橡树下印地安人的坟茔更打动人心?
“而你呵,沉思的烛台,夜的星辰,你对于我就是希腊品都斯山脉的星星!在我的脚步前面走吧,穿过新世界的陌生地区,让我借你的光,发现这些荒原迷人的秘密!”
我的两个自然界在这部奇异的作品里,尤其在早期的手稿里交混在一起。人们会在其中发现一些政治事件和传奇情节,不过透过叙述,人们到处都听得见一个歌唱的声音,一个仿佛来自陌生世界的声音。
我的文学生涯的终结
从一八一二年到一八一四年,只有两个年头帝国就覆亡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人们预先就看出了一些眉目。我在这两年作了一些有关法兰西的研究,写了这部回忆录中的一些篇章。但我什么也没有付印。我发表了《基督教真谛》、《殉道者》和《纪行》三部大部头作品以后,我的诗歌和学术生涯就真正完结了。我的政论写作开始于复辟时期。与这些作品同时开始的,还有我的政治活动家生涯。纯粹意义上的文学生涯到此结束了。我被时光的波涛所裹挟,把文学遗忘了。仅仅是在今年一八三一年,我才记起了置诸脑后的一八OO至一八一四年间的事情。
这段文学生涯,您可以确信无疑,丝毫不比我的旅行生涯和行伍生涯顺利。一样也有艰苦的劳作,也有战斗,也有沙场喋血。并非人人都是缪斯,处处都有卡斯塔利亚泉源①。我的政治生涯更是充满了狂风暴雨,更加动荡不安。
①帕尔纳斯山脚的泉源,缪斯们经常光顾,能给诗人以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