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响个不停,他不敢接,又不能不接。
六月二十号,贸易公司被查封。
那天来了十几个人,有法院的,有银行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沈明远坐在
办公室里,看着他们把文件柜贴上封条,把电脑搬走,把财务室的门锁上。
领头的那个跟他说沈总,配合一下,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沈明远说好。
那人说您收拾一下个人物品,这里不能留了。
沈明远站起来,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
个用了十几年的计算器,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和妻子的合影,几年前拍的,那
时候他们还住在全上海最高端的酒店里,背后是涛涛翻涌的黄浦江。
他把相框放进包里,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几个人,是他的员工。有人眼眶红红的,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他
,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回头。
八、余烬
2025年七月份,也就是今年前两个月。那栋别墅也被查封了。
搬家的那天,沈明远的老婆张雅琪和女儿沈绒阑都在。他们把东西往外搬,
衣服、被褥、锅碗瓢盆,用廉价蛇皮袋装着,一袋一袋扛下楼。门口站着几个法
院的人,抽烟,聊天,偶尔看一眼。
张雅琪扛着一袋东西下楼,走到门口被人拦住。那人说打开看看。于是她红
着脸把袋子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女性内衣和几条旧毛巾。那人摆摆手,让她
走了。
沈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
房子是2011年买的,当时花了七百多万,装修又花了两百多万。院子里
那棵桂花树是他亲手种的,刚种的时候只有一人高,现在快长到二楼窗户了。树
下那块石头是他从老家运来的,父亲说这石头有年头了,放在院子里能镇宅。
他走过去,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石头还是凉的,跟十四年前一样。
后来他站起来,走了。
门口那几个人还在抽烟,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走出院子,
拐过街角,走进那条他每天散步都会走的小路。路边的树还是那些树,路灯还是
那些路灯,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老人。
这年他四十八岁,老婆张雅琪三十六岁。女儿沈绒阑还在上私立高中,十八
岁。
九、事后
后来有人问沈明远,到底为什么会倒。
沈明远想了想,说很多原因。
有人说是因为他扩张太快。印染厂不该买,物流园不该建,童装品牌不该做
。一步错,步步错。
有人说是因为他太重人情。给朋友担保,给亲戚安排工作,给老客户赊账。
最后朋友跑了,亲戚管不了厂,老客户欠的钱收不回来。
有人说是因为时运不好。环保政策收紧,银行抽贷,经济下行。这些都不是
他能控制的,但都落在了他头上。
沈明远自己不说这些。
他有时候会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小,父亲在县城那
个小店里整理布料,他在旁边玩。父亲突然说,做生意的,就像走钢丝,看着风
光,底下是空的。
他当时没听懂。
后来他懂了。
但他已经下来了。
……「停停停,这个故事你自己添油加醋了多少啊?」我认真的听着蒋均一
段一段经过艺术加工的讲着关于张雅琪和沈绒阑的故事,实在是没有绷住,「不
愧是你,这么快时间里编了个这么个故事,果然理科好的人逻辑思维真踏马强…
…」
「咳咳,习惯了习惯了。」蒋均摸了摸发热的下巴,「反正跟现实故事差不
多,又不是写小说,应该不用我再讲一遍了吧?」
「等等,我觉得如果是写小说的话,你这样子融合你的艺术形态讲故事才没
有问题吧?」
「那停停停,别抓错重点啊我们俩。」蒋均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沈绒
阑真的在和她妈妈找主,要钱?」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也很惊讶,甚至不能说惊讶了,我也很震惊啊?」我
无奈的摇摇头,「总不可能是同名同姓的吧?」
「同名同姓的话几率也太低了,你想想,沈绒阑和我们认识的沈绒阑年龄相
同,连住的位置都是宁波。况且你想想,我们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