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什么词来着?——声誉。但只要一有麻烦,弗洛里会马上抛弃他这个朋友的。这些人对一名土著根本不会有什么忠诚的。除此之外,我正好还知道,弗洛里是个胆小鬼。我可以对付他。你的任务嘛,柯巴森,就是盯住麦克格雷格先生的一举一动。他最近给专员写信了吗?我的意思是密信。”
“他两天前写过一封,可我们用蒸汽拆封后,发现没什么重要内容。”
“那好,我们会让他有东西可写的。一旦他开始怀疑医生了,就该是搞我提过的那事儿的时候了。于是我们就可以——麦克格雷格先生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一箭双雕’。应该是一整群雕——哈哈!”
吴波金的笑声很恶心,简直是在从他肚子里冒泡的声音,就好像要准备咳嗽似的,可同时又快乐得像个孩子。他没再提“那事儿”因为这实在绝密,就是在阳台上也不能谈。巴森见会面已结束,便起身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活像个折尺。
“先生还有别的需要做的吗?”
“一定要保证麦克格雷格先生拿到一份《缅甸爱国报》。你最好告诉拉佩,叫他来一场腹泻,别去办公室了。我还需要他写匿名信呢。暂时就这些事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先生?”
“愿神与你同行,”吴波金心不在焉地说道,随即又开始喊巴泰克。他绝不浪费一点时间。应付其他来客也没花多少时间,包括那个村姑,他端详了端详她的脸,然后说不认识她,一分钱没给便打发走了。现在该吃早饭了,每天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就按点儿开始饿得发疼。他急切地喊:
“巴泰克!嗨,巴泰克!金金!我的早餐!快点儿,我快饿死了。”
客厅的帘子后面,一张桌子已经摆好,上面放着一大碗米饭,还有十几个盘子,分别盛着咖喱、虾干和切好的青芒果。吴波金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咕哝了一声坐将下来,马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的老婆玛金站在身后服侍他。她是个瘦瘦的女人,今年五十四岁,样子和善,长着一张淡褐色、很像猿猴的脸。吴波金只顾自己吃饭,也没留意她在身后。他用油腻的手指快速地把饭塞进嘴巴里,碗底儿都快贴着鼻子了。他每次吃饭都速度奇快、情绪饱满,吃的也极多。与其说是吃饭,还不如说是一种作乐,纵情于咖喱和米饭之中。吃完饭后,他就坐回去,打上几个饱嗝,喊玛金给自己拿来一支青色的缅甸卷烟。他从不抽英国烟,说它们不够味儿。
很快,在巴泰克的帮助下,吴波金穿上了制服,并且在客厅的长镜子前面洋洋自得地端详了一会儿自己。这是一间木头墙的屋子,有两根柱子支撑着顶梁,依稀仍可看出是柚木的树干,尽管吴波金用了镶边的木板和椅子、皇室人物的石版画以及一个灭火器,把屋子布置成“英国式样”跟所有的缅甸房间一样,屋里还是又黑又邋遢。地板上铺着竹席,席子上溅满了酸橙汁和槟榔汁。
玛金正坐在拐角的一块席子上缝着颖衣颖衣为缅甸民族服装,穿于上半身,往往同下半身的罗衣搭配穿戴。——译者注。吴波金在镜子前头缓慢地转动着身子,想要看看自己的背面。他戴着淡粉色丝绸作的头巾,缠着浆过的细布颖衣,还有一件曼德勒丝绸作的袍子,是块带黄头的浅橙色锦缎,很是华丽。他费劲地扭过头去,满意地看到袍子在自己肥大的屁股那儿又紧又亮。他对自己肥胖的身材十分骄傲,因为他把积聚在身上的赘肉看作是自己成功的象征。一个当初出身卑微、忍饥挨饿的人,如今肥头大耳、生活阔绰,还让人非常敬畏。他是踩着仇家们的尸体发家的,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近乎诗意的感觉。
“我的新袍子二十二卢比可够便宜的,嘿,金金?”他说道。
玛金埋头于手上的针线活儿。她是一个朴素而守旧的妇女,所掌握的欧洲人习惯比吴波金还要少。她一坐到椅子上就浑身不舒服。每天早晨,她都像个村妇一样,头顶着篮子到集市上去,而到了晚上,你就会看见她跪在花园里,朝着俯瞰全城的那座佛塔的白色塔尖在祈祷。二十多年来,吴波金有什么阴谋诡计,从来都不对她隐瞒。
“柯波金,”她说“你这辈子坏事干得已经够多的了。”
吴波金挥了挥手“那有什么关系?我建的塔足以赎清一切罪过,来日方长呢。”
玛金继续埋头做她的针线活儿,一幅倔样子,当她不同意吴波金的所作所为时总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