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打瞌睡。三个喝酒的人将胳膊搁在桌子上抽烟,会计在读一本小说,老板穿着长袖衬衫在软垫上睡着了。
一看见他,这姑娘赶快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日安,您怎样?”
“不坏,你呢?”
“我呀,很好。您怎么不常来了?”
“是的,我不得空,你知道我是个医生。”
“瞧,您没有对我说过。我上个星期不舒服,要是我知道,我会去找您看病。您要什么?”
“来杯啤酒,你呢?”
“我呀,我也来一杯,既然你给我付帐。”
于是她接着就用“你”称呼他,好像请这点饮料就有了允诺诺的默示。这样,他们对面坐着聊起来了。她不时用那种卖笑姑娘不值钱的亲昵握住他的手,用那双动人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你为什么不多来?我很喜欢你,亲爱的。”
可是他已经开始厌腻她了。看她笨、低级,感到是粗俗人。他想女人们该当在我们梦中出现或者在一种豪华的光环中出现,使她们的庸俗变得有诗意。
她问他说:“有天早晨,你和一个大胡子的漂亮金发男人走过去,那是你的兄弟吗?”
“是的,是我的兄弟。”
“他可真是个特别漂亮的汉子。”
“你这样看吗?”
“是的,而且他有一副容易相处的神气。”
是什么奇怪的欲望使他对这个饭店的女佣说起让的遗产继承?为什么,当他在孤独的时候抛得远远的,怕引起他心里烦恼的念头,这刻却来到了唇边;而且他为什么让它往外流,像是他重新需要在什么人前面吐出充满了他心里的苦水?
他一边将两条腿叉起来,一边说;
“他真是交上了好运,我这个弟弟则继承了两万法郎的年金。”
她睁圆了蓝色眼睛贪婪地问道:“哟!是谁留给了他这笔钱,他的祖母还是姑妈?”
“不,我双亲的一个老朋友。”
“就是个朋友?不可能!而且他什么也没有给你,你?”
“不。我跟他很不熟。”
她想了一会儿,后来,在嘴唇上浮起了一种古怪的微笑。
“嘿!你的弟弟真运气,有这样一类的朋友!真的,难怪他这样不像你!”
他真不太清楚为什么想扇她一个嘴巴,他绷紧了嘴皮子问她:“你对这有什么想头?”
她装出一副傻乎乎的天真神气说:“我,没有什么。我意思说他比你运气好。”
他在桌上扔了二十个铜元走了。
他现在反复衡量这句话:“难怪他这样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