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使我这样焦躁。您钟情于我,也就是说我可以不时从您那儿偷到一点儿“您”可是我要永远和您共呼吸,和您共享一切,供给我的东西必须是我们共有的,觉得我所见的一切东西都既属于您也属于我;我饮水的杯子,我坐的椅子,我吃的面包,我点燃的火,莫不如是。
再见了,快快回来。和您远离对我是太痛苦了。
奥利维埃
隆西爱,八月八日
我的朋友,我病了,而且这样疲惫,您会一点也认不出我来。我想我哭得太多了。我得先休息一会儿再回来,因为我不愿意以我现在的样子在您面前出现。我的丈夫后天要去巴黎,会给您带去我们的新闻。他估计您会上哪儿去晚餐,要我告诉您,请在您家里七点左右等他。
至于我呢,等我一旦感到好了一点,一旦我不再是这一副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叫我自己也害怕的面貌时,我将再回到您的身边。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只有您和安耐特,我也是,我要送给你们每人我可以给予的一切,你用不着偷窃别人。
我伸给您我哭泣得这样厉害的双眼,请您吻它们。
安妮
当他接到这封归期还要延迟的信时,奥利维埃曾有过想法,一种过分的想法:想要辆车赶到车站,乘火车到隆西爱去。后来想到纪叶罗阿先生明天该回来了,他就放弃了转而不耐烦地等待这位丈夫回来,就像等待那位妻子本人回来一样。
他从不曾像在这二十四小时的等待期间那样喜欢过纪叶罗阿。
当看到他进来的时候,他向他冲过去,伸出了双手喊道:“啊,亲爱的朋友,看到您我是何等高兴!”
另一位好像也是十分满意,尤其高兴回了巴黎,因为三周来在诺尔曼地的生活并不愉快。
这两个男人坐在一张画室角落里的长沙发上,上面是一张东方绸的顶盖,于是带着同情的神气重新拉着手,又重握在一起。
“伯爵夫人呢?”贝尔坦问道“她怎样?”
“啊!不太好。她太过伤心了。太动情了,而且恢复得很慢。我得老实说,她有点叫我不放心。”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
“我一点不明白。我没有办法叫她决心回这儿来。”
“她整天干什么?”
“我的天,她哭,她想她妈妈。这样对她不好。我很希望她换换气氛,离开这个过去了的地方,您明白吗?”
“那么安耐特呢?”
“啊!她呀,一朵盛开的花。”
奥利维埃露出了愉快的微笑。他仍问道:“她也很痛苦过吗?”
“啊!很多,很多,可是您知道,十八岁时的痛苦是不会长的。”
静默了一会儿,纪叶罗阿说:“我们上哪儿吃饭去,亲爱的?我很需要解解馋,我,听听喧闹,看看人来人往。”
“好哇,这季节,我想大使餐厅的咖啡合适。”
于是他们走了,互相挽着胳膊朝香谢里走去。纪叶罗阿怀着巴黎人外出后回来时的惊奇激动,这些人每次离开后回来总觉得巴黎又更新了而且像是什么新鲜事都会碰到。他向画家问个不停,问人家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而奥利维埃漠不关心地回答了他,这种淡然反映了他对孤独的十分厌倦。他转而谈关于隆西爱。他想设法从这个人挖出情况,围绕他采集到近乎原话的某些内容,这些应当是他刚见过的人委托转告的,应当是离别时她内心微妙的心情流露;而这些话在他心里留存了几小时以后,就又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夏夜的天沉重地压在城市上和通衢大道上。在大道的叶荫下开始断断续续传出了露天音乐会的轻快旋律。这两个汉子坐在大使餐厅的咖啡座阳台上,看着下面围起来一直通到小剧场的坐席,这一段场地里的椅凳都还空着。到小剧场那头,那些歌女正在灯光和日光交混中,炫示她们的打扮和粉红色的皮肤。油炸的味道,酱汁的味道,热的大众菜的味道在人们难以觉察到的荡漾在栗树间的微风中飘浮。当有个后面跟着个穿黑衣服男人的女人走过,去找她预定的座位时,她会沿着道儿散播出她身上和裙袍上清新醉人的香味。
纪叶罗阿容光焕发,喃喃地说:“唉!我喜欢这里胜似乡间。”
“可是我,”贝尔坦回答道“我喜欢那里胜似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