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议室前面那张餐桌一侧围着加文落了座,那一侧就成了权力的中心。
桑德斯在他们的对面选了张离加文较远的椅子坐下来,使他惊讶的是,斯蒂芬尼·卡普兰也悄悄地在他右边椅子里坐下。斯蒂芬尼通常紧靠着加文落座,而桑德斯则按等级明显地坐在她的后面。此时,坐在桑德斯左面的是比尔·埃弗兹,他是人事部的头儿,忠厚善良,只是反应有点迟钝。穿着白色外衣的侍者在忙着上菜。桑德斯趁着空儿谈论着在奥尔斯岛钓鱼的话题,因为埃弗兹最喜欢钓鱼。斯蒂芬尼像平时一样,午餐的大部分时间一声不吭,似乎她自己已从餐室退隐一样。
桑德斯这才感到自己冷落了她,午餐接近尾声时,他转过头对她说:“斯蒂芬尼,我发现近几个月来,你来西雅图这儿比以前频繁了,是不是因为公司合并的事?”
“不是,”她微笑着“我的儿子是这儿一所大学的一年级学生,因而我很想来看看他。”
“他学什么专业?”
“化学。他想攻读材料化学,显然这门学科的领域很宽广。”
“我听人说过。”
“他所谈的话题我有一半听不懂。想想看,孩子都比你懂得多,这多有趣。”
他点点头,想找些其他话问她,但这谈何容易:虽然他和斯蒂芬尼这样坐着开会已有多年,但他对她个人的事知之甚少。她嫁给了在圣何塞教经济学的一位教授,他有着一张讨喜的圆脸,蓄着小胡子。他俩在一起时,他总是滔滔不绝,而斯蒂芬尼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她又高又瘦,不善言语,给人一种缺乏社交风度的印象。据说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高尔夫球手,至少加文总是她的手下败将。凡是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她这么频繁地将加文打败是十分错误的;爱说笑打趣的人说,要是她在打高尔夫球时多输给他几次,她就会青云直上了。
加文并不真的喜欢她,但他也从不会有辞退她的念头。不偏不倚、一本正经、不知疲倦以及她对公司的奉献精神这些特点,使她成了一个传奇式人物。她每天晚上工作得很迟,多数周末都来上班。几年前她患癌症后,连一天也未休息过。显然她的癌症已经治愈,至少桑德斯未听说过她旧病复发。然而她患的癌症治愈后,对非个人领域里的事、对数字和分发表格等事更显得冷酷无情了,下班后工作的热情也更加高涨。经理们早晨来到办公室,往往首先看到的就是被这个“秘密炸弹”枪毙掉的得意项目申请计划,而他们还丝毫不明白被枪毙的原因。因此,她那喜欢在社交领域里保持清高的癖好不仅仅是她自己生活不舒适的写照,也是在提醒人们她在公司拥有多大权力,以及她是如何使用这个权力的。她自己的那套方式是不可思议的,也是具有潜在危险的。
就在他搜索枯肠找话讲时,斯蒂芬尼悄悄地朝他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说:“汤姆,今天上午的那个会,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我希望你别介意,别介意这次新的人事变动。”
桑德斯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12年来,斯蒂芬尼私下里从未如此直截了当地和他谈过,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她现在会这样做。他立刻警觉起来,所以一时也不知该怎样答她的话。
“不过,这次变动令人震惊。”他说。
她凝视着他。“我们许多人都感到震惊,”她轻声地说“库珀蒂诺方面一片哗然,许多人对加文的决定提出了疑问。”
桑德斯皱起了眉头,他想,斯蒂芬尼从未说过加文的坏话,甚至连拐弯抹角的批评也不曾有过,从来没有。可是现在她这样说,是在试探他?不管怎样,他一言不发,只顾用叉子拨弄着食物。
“我可以想象你对这次新的任命是不高兴的。”
“那只是因为太出乎意外,恍若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