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拿贼还是说笑格!”他一急连绍兴话也说得不三不四,前头几个像是县衙的人,仍旧笑个不住。正闹着,听见队后人众有异动,有人嚷嚷“殷师爷来了!”便听一个尖嗓门的在后头喝叫“尤怀清,你带人从左路,于朝水你从中间,上!”人群立时一阵拥动,前边的人让出一条人胡同来。三十几个衙役捋胳膊挽袖子,提绳拖索挺刀拽棍吆吆喝喝互相壮着胆“拿住贼有赏!”‘救司师爷呀!”气热汹汹扑了上来。
“你们谁敢!”人精子突然炸雷般大吼一声,一手提着那个司孝祖,棉花包儿般轻飘飘地“拎”出来,至门前拴马石桩旁立定了大叫“大家听了!我是十五王爷驾前护卫!叫你们主官出来,我们跟你们主官理论!你们谁想犯灭门之罪,只管来!谁敢走过这棍拴马桩,瞧着了!”他伸出左腕,相相那根桩子,一掌斜劈过去,人头来大的桩顶“蹦”地一声卸了下来:“——这就是榜样儿!”
走在前头的衙役们惊呼一声“我的娘!”支着架子又站住了,后头人仍在虚乍唬“上啊,上…啊!”“别叫走了!”“快…快叫绿营的人来…”乱成一团胡喊。大约时辰久了,那个姓汤的师爷身上穴道解开,突然跳起身来,扬着两只胳膊大喊:“我盐政司有赏银,这三个贼拿住一个赏三千两!还有一个跑到河堤上的,拿住赏五千——兄弟们,他们就三个人,你们要发财啦!”
他这么发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大跳大叫,一时闹得颙琰和王尔烈手忙脚乱,上去捉他时,哪里降伏得住?一时屋里大乱,人精子顾了外头顾不了里头,连镇唬带吃喝总不中用。那二百多人顿时乱了营“噢”地一片声呐喊着潮水般冲了上来!此时屋里所有灯烛一齐熄灭,变得一团漆黑,只见无数支火把在门外黄灿灿一片杂乱无章地游走。颙琰急得大喊“王尔烈!”被人声淹得一点也听不清楚,乒兵乓乓砸门打窗户声里两眼一抹黑几次在外冲都被挤了回来,正慌乱间,觉得胳膊被人挽住,人精子的声气在耳边说道:“主子别慌,有我保您的的驾——咱们走后门出去。”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穿堂入室到了后院才眼亮些,人精子也不言声,胁下挟了颙琰“嗖”地一窜已经到了院外荒郊野地里。走了老远,兀自瞭见鲁家院匝火把撺舞,听人喊着“挨门挨户搜!到路口把守,到野地里捉…”
“此地不能久留。”人精子眼见火把四散开来,有的星星点点向这边围过来,擦一把脸上冷汗说道:“爷您请看,他们把房子点了,不拿到我们不歇手的…”颙琰看时,果然见鲁家院已经起火,火头已经上了房檐,他心里又惊又怒又奇怪:“这和鲁家什么相干,为什么要烧平人房子?”人精子苦笑道:“爷在深宫禁城,哪里知道外头这些无法无天的事!一是要给您栽赃,二是要把案子弄成盗案,盗案的赏银要比窃案贼案多出几倍!那个姓汤的肯出钱,这些人全都疯了,这会子红了眼,什么事做不出?”
两个人高一脚低一脚,不辨东西南北,不分沟壑渠坎只情奔命而逃,足有半个时辰才住了脚。人精子在一带冰河环顾望望,说道:“主子,咱们遇到鬼打墙了!”
“什么?”颙琰身上汗毛一炸森树起来“什么鬼?”人精子道:“走夜道的人这是常事——我们又转回黄花镇了——我小时候儿讨饭有过几次,越急越转不出去,以为是鬼。大师伯跟我讲不是的。他说凡人都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略短点,白天走路看不出来,夜里野地走,凭谁也走不直道儿。是弯的,弯成一个圈子就又回了原来地方儿…您看,那不是钱家蜜蜂店的烟囱?东边那处冒烟的不是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