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杀机现(1)
章台gong后殿ting院中，四个shen着楚服的女巫站在四个不同的方位，yin唱着《招魂》之辞，行着招魂之祭。
一女巫站于东方祭曰：“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chang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liu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兮！不可以托些。”
一女巫站于南方祭曰：“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rou以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兮！不可以久yin些。”
一女巫站于西方祭曰：“魂兮归来！西方之害，liu沙千里些。旋入雷渊，靡散而不可止些。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五谷不生，藂营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一女巫站于北方祭曰：“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
四人祝罢，齐叫唤曰：“魂兮归来！”
芈戎自廊下走过，看到这一场景，不由得轻叹一声，却脚下不停，一路直至芈月寝gong前。
侍女云容打起帘子，芈戎还未走进，便觉一gu药气扑面而来，抬tou，正见芈月倚在榻上，面有病容，旁边的几案上摆着一卷竹简。
当日芈戎带回了屈原投江的消息，带来了屈原的这篇名为《哀郢》的绝命之辞，芈月便口吐鲜血，大病一场。可便是在病中，她依旧jin握这卷《哀郢》之辞，手不释卷。
此刻芈戎见到这一情形，不禁皱了皱眉tou，走到芈月榻边劝dao：“阿姊，你病了这么久，应该多多歇息安神，何必一直看这篇辞赋？”
此时毡帘放下，将外tou的女巫作法之声隔绝了大半，只有隐约声响传入。
芈月摇摇tou：“若不看它，我更不能安神。”
芈戎小心翼翼地将新得到的消息禀告芈月：“阿姊，据楚国传来的消息，楚王横追谥楚王槐为怀王，拜黄歇为令尹，赐淮北地十二县，封为春申君。”芈月没有说话，却拿起了竹简。
芈戎不安dao：“阿姊——”
芈月轻声yin着：“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liu亡。”她缓缓落泪“屈子写的这篇赋，我这样的铁石心chang，也看一次就伤心一次。所以他jiao代黄歇的，一定是更加让他无法拒绝的。我与子歇，这一生，缘尽于此了。”
芈戎劝dao：“阿姊，楚国之灭乃是注定，阿姊不必为此事挂心。”
芈月看了他一眼，问dao：“白起入楚，没有逞暴吧？”
芈戎dao：“阿姊预先吩咐过，他不敢的。”
芈月放下竹简dao：“别以为我不知dao，他与魏国、韩国jiao战，坑杀士卒。”
芈戎赔笑dao：“为这件事，阿姊打也打过，罚也罚过了，只是此事须不能全怪他。三晋与秦有仇，当年秦人东进，在崤山受了晋人暗算，白骨如山，这是秦人百年之战，所以与三晋jiao战，双方都是不曾容情…此番征楚，有阿姊事先嘱咐，而且我和舅父事先与一些楚国封臣有了联络，他们纷纷投效，战事进行得很顺利，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伤亡和怨气。”
芈月dao：“魏冉与白起在军中日久，素有军功，bu属甚多。你来秦国资历尚浅，手底下没有足够的bu属，这批楚国降将降卒，就jiao给你与舅舅。”
芈戎dao：“是。”
芈月dao：“魏冉到秦国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对楚国没有太多感情。我把这些楚国旧bujiao给你，我知dao你能够妥善安置他们的。”
芈戎dao：“是。”
芈月便dao：“你去吧。”
芈戎走了，文狸进来，悄声dao：“大王来了。”
芈月一怔：“哦，他来何事？”
秦王嬴稷却是为了芈瑶所生的婴儿而来。
他本拟令唐八子照顾这个婴儿，不料唐棣却推辞了，反要他另择一妥善之人照顾小公子。他不解，唐棣并不是嫉妒之人，他也不相信她会不善待这个孩子。
可是，唐棣却拒绝了，她说大王亲许王后，此子将来为太子，且大王又已经令她主持后gong。后gong和嫡子都在她的手中，权重则危，不利后gong。
嬴稷知dao唐棣经常会令他刮目相看，可是此刻，他还是震惊了，甚至为她的心xiong和气量而自愧不如。在准备将这个孩子jiao给唐八子的时候，他是有过犹豫，有过猜忌的。毕竟，在先王的后gong，他见识过太多丑陋和争夺。
然而，这个聪明的女子，在几乎权倾后gong，乃至离后位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抵住了诱惑，选择退后一步，得到了她自己想要的空间和位置。
他佩服她，更敬重她。但如此一来，他便只能求助于母亲了。
嬴稷走进章台gong廊下，两边gong女纷纷行礼。
这时候，廊下煎药的gong女正熬好了药，文狸迎出来，端了药站起来屈一下膝dao：“大王。”
嬴稷摆手dao：“免礼，母后怎么样了？”
文狸dao：“太后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嬴稷接过药碗，尝了一下，放下，接过托盘dao：“寡人给母后送进去吧。”
云容打起帘子，嬴稷走进去，为芈月奉上药：“母后，请用汤药。”
芈月嫌恶地往后退了一下，摆了摆手拒绝dao：“罢了，这些苦水，我都喝到不想喝了。”
嬴稷劝dao：“良药苦口，母后罢朝已经好几个月了，若能早日病好，朝上才有主心骨。”
芈月拍了拍嬴稷的手，安weidao：“其实我并不是病了，只是想放纵一下自己的心境，放纵一下自己的脆弱罢了。”
嬴稷不解：“儿臣不懂，如今大争之世，列国环伺，如行于虎狼群中，我们难dao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脆弱吗？”
芈月轻吁一声，淡淡dao：“一张一弛乃文武之dao，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一直强撑着？只不过，母后有足够自信，可以放纵自己的脆弱罢了。国之大事，在祀与征，这两件事，我心里有数，其余的内政，jiao樗里子尽可。有些事情不必死死地攥在手里，放一放，才是chang久之dao。”
嬴稷沉默片刻，才苦笑dao：“母后执政，已入化境，儿臣…只怕还zuo不到。”
芈月不在意地劝dao：“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学习和进步。”
嬴稷想了想，dao：“儿臣听说，母后要调白起回三晋的战场。”
芈月dao：“是啊。”
嬴稷斟酌一下字句dao：“有人说，白起与三晋作战，有些过tou，容易结下死仇…”
芈月dao：“秦与三晋，有崤山之仇，本来就有百年之恨。”
嬴稷dao：“若是不用白起，是否会更好些？”
芈月却摇toudao：“稷儿，天地生万物，都有其作用。shen为君王，要懂得包容万物，驾驭万物。我秦国自立国以来，每当国势扩张时，所用者都非寻常之才。如百里奚之老迈、商鞅之酷烈、张仪之放dang、白起之残忍…为君之dao，岂可只求良ma驯驽？你更要懂得驾驭包括像白起这样的孤狼、张仪这样的狡狐、商鞅这样的鹰鹫，甚至像夜枭、chang蛇、蝼蚁之类的恶兽，他们的才能亦不是不能为君王所用…”
嬴稷怔住了，他知dao君王应该礼贤下士，河海不择细liu，故能就其shen，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在她的眼中，臣子们不但可以是良ma驯驽，或者是烈ma慢驽，原来竟然可以是狡狐鹰鹫、孤狼夜枭，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涔涔而下：“儿臣惭愧！”
芈月dao：“慢慢学吧，我知dao你一定会zuo得比我更好的。”
嬴稷缓缓点tou，回味着芈月说的话。
他zuo了这些年的国君，亦不是没有帝王心术，可是每每站在母亲面前，却总生出一zhong高山仰止的感觉来。他跟着太傅学习，樗里疾等重臣亦是悉心教导于他。但是很多时候，他摸不清母亲的思路，那样随心所yu却又shen通人xing之隐秘所在，他想，或许是因为他和其他君王的思考方式都由太傅教导，由各自的君父指点，但她的思考方式却是天生的。所以，这些年来，她能够看透列国君王的心思，而他们却往往败在她的手中。
一时室内俱静。
半晌，芈月忽然问：“孩子怎么样了？”
嬴稷一怔，好一会儿方省悟过来，忙dao：“我暂时让唐八子照应，只是她却对我说…”
芈月问：“说什么？”
嬴稷摇tou，有些沮丧：“唐八子却向我请辞，说她已经代为主持gong务，权重则危，不利后gong…”
芈月听得微微点tou：“唐八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说得对。我让薜荔去照顾孩子吧，她跟了我很多年了，定能保孩子无恙。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嬴稷dao：“叫栋，栋梁的栋。”
章台gong后殿ting院中，四个shen着楚服的女巫站在四个不同的方位，yin唱着《招魂》之辞，行着招魂之祭。
一女巫站于东方祭曰：“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chang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liu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兮！不可以托些。”
一女巫站于南方祭曰：“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rou以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兮！不可以久yin些。”
一女巫站于西方祭曰：“魂兮归来！西方之害，liu沙千里些。旋入雷渊，靡散而不可止些。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五谷不生，藂营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兮！恐自遗贼些。”
一女巫站于北方祭曰：“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
四人祝罢，齐叫唤曰：“魂兮归来！”
芈戎自廊下走过，看到这一场景，不由得轻叹一声，却脚下不停，一路直至芈月寝gong前。
侍女云容打起帘子，芈戎还未走进，便觉一gu药气扑面而来，抬tou，正见芈月倚在榻上，面有病容，旁边的几案上摆着一卷竹简。
当日芈戎带回了屈原投江的消息，带来了屈原的这篇名为《哀郢》的绝命之辞，芈月便口吐鲜血，大病一场。可便是在病中，她依旧jin握这卷《哀郢》之辞，手不释卷。
此刻芈戎见到这一情形，不禁皱了皱眉tou，走到芈月榻边劝dao：“阿姊，你病了这么久，应该多多歇息安神，何必一直看这篇辞赋？”
此时毡帘放下，将外tou的女巫作法之声隔绝了大半，只有隐约声响传入。
芈月摇摇tou：“若不看它，我更不能安神。”
芈戎小心翼翼地将新得到的消息禀告芈月：“阿姊，据楚国传来的消息，楚王横追谥楚王槐为怀王，拜黄歇为令尹，赐淮北地十二县，封为春申君。”芈月没有说话，却拿起了竹简。
芈戎不安dao：“阿姊——”
芈月轻声yin着：“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liu亡。”她缓缓落泪“屈子写的这篇赋，我这样的铁石心chang，也看一次就伤心一次。所以他jiao代黄歇的，一定是更加让他无法拒绝的。我与子歇，这一生，缘尽于此了。”
芈戎劝dao：“阿姊，楚国之灭乃是注定，阿姊不必为此事挂心。”
芈月看了他一眼，问dao：“白起入楚，没有逞暴吧？”
芈戎dao：“阿姊预先吩咐过，他不敢的。”
芈月放下竹简dao：“别以为我不知dao，他与魏国、韩国jiao战，坑杀士卒。”
芈戎赔笑dao：“为这件事，阿姊打也打过，罚也罚过了，只是此事须不能全怪他。三晋与秦有仇，当年秦人东进，在崤山受了晋人暗算，白骨如山，这是秦人百年之战，所以与三晋jiao战，双方都是不曾容情…此番征楚，有阿姊事先嘱咐，而且我和舅父事先与一些楚国封臣有了联络，他们纷纷投效，战事进行得很顺利，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伤亡和怨气。”
芈月dao：“魏冉与白起在军中日久，素有军功，bu属甚多。你来秦国资历尚浅，手底下没有足够的bu属，这批楚国降将降卒，就jiao给你与舅舅。”
芈戎dao：“是。”
芈月dao：“魏冉到秦国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对楚国没有太多感情。我把这些楚国旧bujiao给你，我知dao你能够妥善安置他们的。”
芈戎dao：“是。”
芈月便dao：“你去吧。”
芈戎走了，文狸进来，悄声dao：“大王来了。”
芈月一怔：“哦，他来何事？”
秦王嬴稷却是为了芈瑶所生的婴儿而来。
他本拟令唐八子照顾这个婴儿，不料唐棣却推辞了，反要他另择一妥善之人照顾小公子。他不解，唐棣并不是嫉妒之人，他也不相信她会不善待这个孩子。
可是，唐棣却拒绝了，她说大王亲许王后，此子将来为太子，且大王又已经令她主持后gong。后gong和嫡子都在她的手中，权重则危，不利后gong。
嬴稷知dao唐棣经常会令他刮目相看，可是此刻，他还是震惊了，甚至为她的心xiong和气量而自愧不如。在准备将这个孩子jiao给唐八子的时候，他是有过犹豫，有过猜忌的。毕竟，在先王的后gong，他见识过太多丑陋和争夺。
然而，这个聪明的女子，在几乎权倾后gong，乃至离后位仅一步之遥的时候，抵住了诱惑，选择退后一步，得到了她自己想要的空间和位置。
他佩服她，更敬重她。但如此一来，他便只能求助于母亲了。
嬴稷走进章台gong廊下，两边gong女纷纷行礼。
这时候，廊下煎药的gong女正熬好了药，文狸迎出来，端了药站起来屈一下膝dao：“大王。”
嬴稷摆手dao：“免礼，母后怎么样了？”
文狸dao：“太后这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嬴稷接过药碗，尝了一下，放下，接过托盘dao：“寡人给母后送进去吧。”
云容打起帘子，嬴稷走进去，为芈月奉上药：“母后，请用汤药。”
芈月嫌恶地往后退了一下，摆了摆手拒绝dao：“罢了，这些苦水，我都喝到不想喝了。”
嬴稷劝dao：“良药苦口，母后罢朝已经好几个月了，若能早日病好，朝上才有主心骨。”
芈月拍了拍嬴稷的手，安weidao：“其实我并不是病了，只是想放纵一下自己的心境，放纵一下自己的脆弱罢了。”
嬴稷不解：“儿臣不懂，如今大争之世，列国环伺，如行于虎狼群中，我们难dao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脆弱吗？”
芈月轻吁一声，淡淡dao：“一张一弛乃文武之dao，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一直强撑着？只不过，母后有足够自信，可以放纵自己的脆弱罢了。国之大事，在祀与征，这两件事，我心里有数，其余的内政，jiao樗里子尽可。有些事情不必死死地攥在手里，放一放，才是chang久之dao。”
嬴稷沉默片刻，才苦笑dao：“母后执政，已入化境，儿臣…只怕还zuo不到。”
芈月不在意地劝dao：“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学习和进步。”
嬴稷想了想，dao：“儿臣听说，母后要调白起回三晋的战场。”
芈月dao：“是啊。”
嬴稷斟酌一下字句dao：“有人说，白起与三晋作战，有些过tou，容易结下死仇…”
芈月dao：“秦与三晋，有崤山之仇，本来就有百年之恨。”
嬴稷dao：“若是不用白起，是否会更好些？”
芈月却摇toudao：“稷儿，天地生万物，都有其作用。shen为君王，要懂得包容万物，驾驭万物。我秦国自立国以来，每当国势扩张时，所用者都非寻常之才。如百里奚之老迈、商鞅之酷烈、张仪之放dang、白起之残忍…为君之dao，岂可只求良ma驯驽？你更要懂得驾驭包括像白起这样的孤狼、张仪这样的狡狐、商鞅这样的鹰鹫，甚至像夜枭、chang蛇、蝼蚁之类的恶兽，他们的才能亦不是不能为君王所用…”
嬴稷怔住了，他知dao君王应该礼贤下士，河海不择细liu，故能就其shen，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在她的眼中，臣子们不但可以是良ma驯驽，或者是烈ma慢驽，原来竟然可以是狡狐鹰鹫、孤狼夜枭，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涔涔而下：“儿臣惭愧！”
芈月dao：“慢慢学吧，我知dao你一定会zuo得比我更好的。”
嬴稷缓缓点tou，回味着芈月说的话。
他zuo了这些年的国君，亦不是没有帝王心术，可是每每站在母亲面前，却总生出一zhong高山仰止的感觉来。他跟着太傅学习，樗里疾等重臣亦是悉心教导于他。但是很多时候，他摸不清母亲的思路，那样随心所yu却又shen通人xing之隐秘所在，他想，或许是因为他和其他君王的思考方式都由太傅教导，由各自的君父指点，但她的思考方式却是天生的。所以，这些年来，她能够看透列国君王的心思，而他们却往往败在她的手中。
一时室内俱静。
半晌，芈月忽然问：“孩子怎么样了？”
嬴稷一怔，好一会儿方省悟过来，忙dao：“我暂时让唐八子照应，只是她却对我说…”
芈月问：“说什么？”
嬴稷摇tou，有些沮丧：“唐八子却向我请辞，说她已经代为主持gong务，权重则危，不利后gong…”
芈月听得微微点tou：“唐八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说得对。我让薜荔去照顾孩子吧，她跟了我很多年了，定能保孩子无恙。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嬴稷dao：“叫栋，栋梁的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