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申包胥(2)
屈原摇toudao：“虽然是和谈，但秦人一贯恃强凌弱，若是我们步步退让，不但得不到好的结果，甚至还会得不偿失。你入秦国，一来是想办法赎大王回国，二来是设法让秦人退兵，三来…”他轻叹一声，眼中jing1光毕现“若有机会，可不择手段，制造秦人的内luan，让他们顾此失彼，不得不撤兵出楚。”
黄歇心tou一震，他想不到一向以君子之dao教诲于他的夫子，居然对他说出“不择手段”四字，不由惊呼出声：“夫子…”
屈原chang叹一声，双手用力按在黄歇的肩tou，这gu力量，他希望能够真正传到黄歇的心底：“子歇，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当此楚国危难之际，我希望你能够成功达成使命。”
黄歇轻叹一声：“夫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今日的秦国太后，已经不是昔日的师妹了！”
屈原肃然dao：“我知dao。不过我也不认为她的想法zuo法，能够令秦国君臣都一致赞同。若是秦国上下不和，那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黄歇不能置信地抬toudao：“夫子，你的意思是…”
屈原点toudao：“不错，若能够分化秦王母子，离间君臣，让秦国内bu有所分歧，我们楚国才有一线生机啊！”黄歇痛苦dao：“可那是皎皎啊！”屈原叹息dao：“是啊，为师何尝不叹息呢。这些日子以来，我时时想起唐昧当初的预言，当日先王何等期盼、何等钟爱这个女儿，甚至为了她要求我收她为弟子。可是没有想到，楚之霸星，却成了秦之霸星。我很后悔，若是当日将她留在楚国，就不会有今日楚国之难了。”
黄歇chang叹dao：“若是留在楚国，她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屈原诧异地问dao：“何出此言？”
黄歇神情悲愤：“这次使秦归来，我才听到一件秘闻…夫子，当年向媵人之死，你还记得吗？”
屈原一怔，问dao：“向媵人，是谁？”
黄歇此番归来，不但向南后的旧gong人打听过消息，甚至还找到了莒姬的旧gong人和莒弓，终于在楚王槐去了秦国之后，弄清了所有的隐情。他听得惊心动魄，忽然想起芈月那时候小小年纪，便已经目睹所有的一切，细思起来，不禁肝chang寸断。他知dao得越多，心里越冷，越是知dao他们之间无可挽回。
此时当着屈原的面，终于chang叹一声，dao：“向媵人是…是大王荒yin，使得…”他实在难以出口，但却不能不说，当下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才将他所知dao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屈原。
屈原跌坐在地，喃喃dao：“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黄歇叹dao：“她在楚gong的时候，威后已经在她每日的膳食里下毒，她若不速速逃离楚国，只怕会死于非命。当时她本准备与我远走天涯，没想到为了八公主的事，我们遇上了义渠王的伏击。她以为我死了，才不得不入了秦gong，zuo了秦王之妾…”
屈原按住tou，痛苦dao：“我原以为她的怨气不过是因先王早亡失恃受了委屈，又与八公主作嫡庶之争而已，谁知dao是这般的yin差yang错。唉，如此shen仇大恨，怪不得她会如此，怪不得她会如此…天哪，难dao真是天要灭楚不成？”
黄歇见状大惊，忙上前扶住唤dao：“夫子，你没事吧？”
屈原定了定神dao：“我没事。唉，往事已矣，来者可追。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唯有努力于将来。子歇，我知dao你与皎皎总角之jiao，情shen义重，亦知dao她与大王不共dai天，可是大义当前，我们只能放下私情。”
黄歇跪倒在地，忍着痛苦dao：“夫子，弟子知dao。”
夜shen了，黄歇推窗，看着窗前zhong的梅树，如今梅子已经落尽，只余空枝，追思无限。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他心上的姑娘，曾经在梅子初青的时候，叫他抓jin机会，不要误了梅子成熟的季节。可叹他一误再误，到如今梅熟子落，一切都来不及了…
月光下，玉箫响起，曲声中有无限缠绵、无限悔恨。
宣室殿内，芈月埋tou在竹简堆中批阅，缪辛急入，回禀dao：“太后，楚国派来使臣黄歇，谈和议之事。”
芈月抬tou，有片刻失神。
杂luan喧闹的宣室殿，忽然静止停顿下来。
芈月站起来，一个踉跄。缪辛连忙扶住，芈月推开他，向外走去。她脚步飘然地慢慢走到台阶前，但见黄歇手捧竹简，站在台阶下，抬tou看着巍峨的秦gong。
芈月一步步走下台阶。
黄歇一步步走上台阶。
两人终于在台阶中央相遇。
芈月凝视黄歇，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得一句：“子歇，你来了。”
黄歇点toudao：“是，我来了。”
芈月看着他手中的竹简：“你捧的是什么？”
黄歇将手中的竹简递给芈月：“这是夫子给你的信。”
芈月诧异：“夫子的信？”
黄歇没有说话。
芈月拿着竹简，回到殿中，拆开竹简上的编绳，展开竹简看着，那熟悉的字，似要跃然而出：“我荆楚八百年山河壮丽，岂不惜哉。念历代先王之威名赫赫，子孙血胤当共维之…”
她怔怔地拿着，没有继续翻阅下去，只停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良久，芈月慢慢放下竹简。
黄歇心一沉：“你没有看完。”
芈月摇tou：“不必看了，我能够明白屈子要说什么。”
黄歇袖中拳tou握jin，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屈子带我们去放鹰台看前朝遗址吗？”
芈月点tou：“记得。”
黄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dao：“那时候，我们曾经谈论起伍子胥和申包胥的故事。你…真的要zuo伍子胥吗？”
芈月看向他：“那么你会zuo申包胥吗？”
黄歇回避了芈月的眼光：“我、我不知dao。”
芈月dao：“子歇，你来是为了什么？”
黄歇将手中另一个竹简jiao给芈月，肃然拱手：“为了递jiao国书。”
芈月没有看，放到一边。
黄歇dao：“你为什么不看？”
芈月dao：“我知dao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黄歇dao：“可你不看看，楚国愿意付出什么吗？”
芈月微微一笑：“这里面能给我的，不及我从战场上得到的多。”
黄歇心tou绞痛，他知dao芈月的心情，可他又不能不zuo最后的努力：“皎皎，你也是楚国人，难dao心里真的没有故国吗？”
芈月呵呵一笑：“就像屈子的信里说的那样，我shen为楚女，若用秦军铁蹄踏碎楚国，如何对得起我的血统和历代先王？呵呵，对不起历代先王的，是楚王槐母子，不是我。若父王于地下有灵，他会惩罚谁？天地若有灵，为恶当受报应。若天地不报，那就让我代天地行报应。”
黄歇急dao：“可受苦的是楚国百姓，破碎的是八百年楚国五千里山河。”
芈月冷笑：“那八百年前的楚国，又在何方？周天子占有天下，分封楚立国于丹yang，乃是子爵之位，地不过五十里。而今，楚国开疆五千里，而周天子之地，却连五十里都不到了！子歇，从前你是黄国人，我母亲是向国人，最后都变成楚人。韩、赵、魏三国，当初都是晋人。可是如今晋国安在？鲁国安在？今天你是楚人，我是秦人，但最终，天下归一，再也没有秦国，也没有楚国——”
黄歇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天下归一？皎皎，你以为你是周天子吗？”
芈月自负dao：“我不是周天子，但我或者我的儿孙，必将取代周天子，成为天下主！”
黄歇震惊地看着芈月，那一刻他被震慑住了，有一zhong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久久不能说话。
忽然间黄歇笑了起来，他试图用狂笑冲破那zhong恐惧：“哈，哈，哈哈，皎皎，你在开玩笑？天下归一？几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明君圣主，终其一生的追求，也不过是称霸而已。天下归一，取代周室？最疯狂的人，都不敢有这样的妄想。”
芈月静静地看着黄歇，等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平息，才慢慢地说：“他们不敢想，所以天下几百年未曾归一。我会先征服疆域最广大的楚国，然后打败武力最强盛的赵国，再并吞势力最弱的韩国，然后是魏，再是齐国，最后是燕国。只要有这样的目标，朝这个目标前行，终我一世不能，我的儿子能，我的孙子能…我现在，就在走第一步。”
黄歇摇tou：“我不信。”
芈月走到几案前，打开一个jing1美的匣子，里面是一个绢包，她把绢包打开，里面是一抷黄土。
黄歇看着这抷黄土，问dao：“这是…”
屈原摇toudao：“虽然是和谈，但秦人一贯恃强凌弱，若是我们步步退让，不但得不到好的结果，甚至还会得不偿失。你入秦国，一来是想办法赎大王回国，二来是设法让秦人退兵，三来…”他轻叹一声，眼中jing1光毕现“若有机会，可不择手段，制造秦人的内luan，让他们顾此失彼，不得不撤兵出楚。”
黄歇心tou一震，他想不到一向以君子之dao教诲于他的夫子，居然对他说出“不择手段”四字，不由惊呼出声：“夫子…”
屈原chang叹一声，双手用力按在黄歇的肩tou，这gu力量，他希望能够真正传到黄歇的心底：“子歇，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当此楚国危难之际，我希望你能够成功达成使命。”
黄歇轻叹一声：“夫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今日的秦国太后，已经不是昔日的师妹了！”
屈原肃然dao：“我知dao。不过我也不认为她的想法zuo法，能够令秦国君臣都一致赞同。若是秦国上下不和，那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黄歇不能置信地抬toudao：“夫子，你的意思是…”
屈原点toudao：“不错，若能够分化秦王母子，离间君臣，让秦国内bu有所分歧，我们楚国才有一线生机啊！”黄歇痛苦dao：“可那是皎皎啊！”屈原叹息dao：“是啊，为师何尝不叹息呢。这些日子以来，我时时想起唐昧当初的预言，当日先王何等期盼、何等钟爱这个女儿，甚至为了她要求我收她为弟子。可是没有想到，楚之霸星，却成了秦之霸星。我很后悔，若是当日将她留在楚国，就不会有今日楚国之难了。”
黄歇chang叹dao：“若是留在楚国，她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屈原诧异地问dao：“何出此言？”
黄歇神情悲愤：“这次使秦归来，我才听到一件秘闻…夫子，当年向媵人之死，你还记得吗？”
屈原一怔，问dao：“向媵人，是谁？”
黄歇此番归来，不但向南后的旧gong人打听过消息，甚至还找到了莒姬的旧gong人和莒弓，终于在楚王槐去了秦国之后，弄清了所有的隐情。他听得惊心动魄，忽然想起芈月那时候小小年纪，便已经目睹所有的一切，细思起来，不禁肝chang寸断。他知dao得越多，心里越冷，越是知dao他们之间无可挽回。
此时当着屈原的面，终于chang叹一声，dao：“向媵人是…是大王荒yin，使得…”他实在难以出口，但却不能不说，当下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才将他所知dao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屈原。
屈原跌坐在地，喃喃dao：“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黄歇叹dao：“她在楚gong的时候，威后已经在她每日的膳食里下毒，她若不速速逃离楚国，只怕会死于非命。当时她本准备与我远走天涯，没想到为了八公主的事，我们遇上了义渠王的伏击。她以为我死了，才不得不入了秦gong，zuo了秦王之妾…”
屈原按住tou，痛苦dao：“我原以为她的怨气不过是因先王早亡失恃受了委屈，又与八公主作嫡庶之争而已，谁知dao是这般的yin差yang错。唉，如此shen仇大恨，怪不得她会如此，怪不得她会如此…天哪，难dao真是天要灭楚不成？”
黄歇见状大惊，忙上前扶住唤dao：“夫子，你没事吧？”
屈原定了定神dao：“我没事。唉，往事已矣，来者可追。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唯有努力于将来。子歇，我知dao你与皎皎总角之jiao，情shen义重，亦知dao她与大王不共dai天，可是大义当前，我们只能放下私情。”
黄歇跪倒在地，忍着痛苦dao：“夫子，弟子知dao。”
夜shen了，黄歇推窗，看着窗前zhong的梅树，如今梅子已经落尽，只余空枝，追思无限。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他心上的姑娘，曾经在梅子初青的时候，叫他抓jin机会，不要误了梅子成熟的季节。可叹他一误再误，到如今梅熟子落，一切都来不及了…
月光下，玉箫响起，曲声中有无限缠绵、无限悔恨。
宣室殿内，芈月埋tou在竹简堆中批阅，缪辛急入，回禀dao：“太后，楚国派来使臣黄歇，谈和议之事。”
芈月抬tou，有片刻失神。
杂luan喧闹的宣室殿，忽然静止停顿下来。
芈月站起来，一个踉跄。缪辛连忙扶住，芈月推开他，向外走去。她脚步飘然地慢慢走到台阶前，但见黄歇手捧竹简，站在台阶下，抬tou看着巍峨的秦gong。
芈月一步步走下台阶。
黄歇一步步走上台阶。
两人终于在台阶中央相遇。
芈月凝视黄歇，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得一句：“子歇，你来了。”
黄歇点toudao：“是，我来了。”
芈月看着他手中的竹简：“你捧的是什么？”
黄歇将手中的竹简递给芈月：“这是夫子给你的信。”
芈月诧异：“夫子的信？”
黄歇没有说话。
芈月拿着竹简，回到殿中，拆开竹简上的编绳，展开竹简看着，那熟悉的字，似要跃然而出：“我荆楚八百年山河壮丽，岂不惜哉。念历代先王之威名赫赫，子孙血胤当共维之…”
她怔怔地拿着，没有继续翻阅下去，只停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良久，芈月慢慢放下竹简。
黄歇心一沉：“你没有看完。”
芈月摇tou：“不必看了，我能够明白屈子要说什么。”
黄歇袖中拳tou握jin，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屈子带我们去放鹰台看前朝遗址吗？”
芈月点tou：“记得。”
黄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dao：“那时候，我们曾经谈论起伍子胥和申包胥的故事。你…真的要zuo伍子胥吗？”
芈月看向他：“那么你会zuo申包胥吗？”
黄歇回避了芈月的眼光：“我、我不知dao。”
芈月dao：“子歇，你来是为了什么？”
黄歇将手中另一个竹简jiao给芈月，肃然拱手：“为了递jiao国书。”
芈月没有看，放到一边。
黄歇dao：“你为什么不看？”
芈月dao：“我知dao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黄歇dao：“可你不看看，楚国愿意付出什么吗？”
芈月微微一笑：“这里面能给我的，不及我从战场上得到的多。”
黄歇心tou绞痛，他知dao芈月的心情，可他又不能不zuo最后的努力：“皎皎，你也是楚国人，难dao心里真的没有故国吗？”
芈月呵呵一笑：“就像屈子的信里说的那样，我shen为楚女，若用秦军铁蹄踏碎楚国，如何对得起我的血统和历代先王？呵呵，对不起历代先王的，是楚王槐母子，不是我。若父王于地下有灵，他会惩罚谁？天地若有灵，为恶当受报应。若天地不报，那就让我代天地行报应。”
黄歇急dao：“可受苦的是楚国百姓，破碎的是八百年楚国五千里山河。”
芈月冷笑：“那八百年前的楚国，又在何方？周天子占有天下，分封楚立国于丹yang，乃是子爵之位，地不过五十里。而今，楚国开疆五千里，而周天子之地，却连五十里都不到了！子歇，从前你是黄国人，我母亲是向国人，最后都变成楚人。韩、赵、魏三国，当初都是晋人。可是如今晋国安在？鲁国安在？今天你是楚人，我是秦人，但最终，天下归一，再也没有秦国，也没有楚国——”
黄歇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天下归一？皎皎，你以为你是周天子吗？”
芈月自负dao：“我不是周天子，但我或者我的儿孙，必将取代周天子，成为天下主！”
黄歇震惊地看着芈月，那一刻他被震慑住了，有一zhong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久久不能说话。
忽然间黄歇笑了起来，他试图用狂笑冲破那zhong恐惧：“哈，哈，哈哈，皎皎，你在开玩笑？天下归一？几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明君圣主，终其一生的追求，也不过是称霸而已。天下归一，取代周室？最疯狂的人，都不敢有这样的妄想。”
芈月静静地看着黄歇，等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平息，才慢慢地说：“他们不敢想，所以天下几百年未曾归一。我会先征服疆域最广大的楚国，然后打败武力最强盛的赵国，再并吞势力最弱的韩国，然后是魏，再是齐国，最后是燕国。只要有这样的目标，朝这个目标前行，终我一世不能，我的儿子能，我的孙子能…我现在，就在走第一步。”
黄歇摇tou：“我不信。”
芈月走到几案前，打开一个jing1美的匣子，里面是一个绢包，她把绢包打开，里面是一抷黄土。
黄歇看着这抷黄土，问dao：“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