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芮也还礼：“希望他日有缘，再见女士。”

芈月：“只可惜列国的君王不会这么想，天下奔走的士也不会这么想，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芈月想起来时街上人来人往，各守其，叹：“商君法度森严，难得商君人亡政不息，秦人守法之严，令人叹服。”

因见店铺中混杂，当下庸芮便：“这店中混杂，不如到后堂暂坐。且让我家老仆与您的婢女把这些事接完，如何？”

芈月：“先生也还有故国之思吗？”

那士也笑了：“女士颖悟，不敢当女士之谢，在下庸芮。”

芈月在楚国时常听屈原和黄歇叹列国变法都是中途而废，而唯秦国变法能够持久，本以为秦人重法，当会赞颂商君之法，不想却听庸芮说这样的话来，不解地问：“可若是这样，为什么秦人还在守商君之法呢？”

庸芮失笑：“是了，黔首是秦人之称，乃是庶民无冠，只能以黑布包，故曰黔首。虽非隶之辈，但终究是人下之下，除了极少数的人有足够的运气，能够得遇贵人赏识可以人地以外，大份的人生老病死都已经注定。可是自商君之法以后，他们中聪明手巧的可以投官府办的工坊商肆为役，力大勇敢的人可以去投军，得军功田惠及家人，剩下那些最笨最无能的人在地里田，只要时了田税，遇上被人欺负的事也可以告到郡守县令那里，得到公平的待遇…”

庸芮诧异：“季芈不知黔首为何？”

那士便：“商君之法森严，若是兑换银钱，要到官府去登记取竹筹才可兑换。”说到这里他也笑了：“不过此城的平准之号也是我家所开，这鬼脸钱回我让老仆去兑换即可。若是女士想要兑换余钱，便也可在此让老仆与你兑换。”

芈月：“此城名为上庸，公莫不是庸国后人？”

庸芮拱手：“庸国于秦楚夹之间，早已亡国。如今的庸氏不过是秦国的附庸之臣而已。”

那士却摇：“无妨，我昔年也曾游学楚国，所以对于楚国的鸟篆略识一二，也知楚国的计量方法与秦国的差异，这药方就由我来向老仆解说。”

那士笑了：“女士有所不知，这秦楚两国不仅语言不同，文字各异，就连这度量之衡也是不同。我这老仆看您这药方有许多字不认识，药名也不对，份量上更是有差异，因怕差错误人命，所以不敢接这药方。”

芈月便应了，当下两人到后堂坐下，又有婢女送上汤来饮用毕，庸芮便问：“恕我冒昧，不知女士如何称呼？也免得我失礼。”

芈月笑笑也不说明，只：“上庸本为庸国都城，这城中商号药铺皆为庸氏所有，看起来此城也是秦国的庸氏家族之封地了，此城郡守是否也是自庸氏家族？”此时秦楚皆在分封和郡县替之时，许多封臣亦兼郡县之长。

芈月便赞了一句：“我看此城法度森严，人车各行其、坊市分明、经营有，想来必是庸将军治城有方了。”

芈月忙摇。

芈月亦行礼：“原来您也是一位公，失礼了！”

当下便由那士指，让那事去照方抓药，遇上略有疑问，便问芈月，不一会儿，便抓完了药，芈月又让女萝付钱。

芈月却自忖接下来或许还有用得着钱币之，便：“如此有劳先生，将这些鬼脸钱俱换成秦国的圜钱好了。”

庸芮摇：“家父乃守成之人，不敢当此名，女士秦以后再看各城池，当知如今秦国奉的是商君之法，周天之旧俗下封君之权，早已结束，一切均是守法度而治罢了。”

那士也叹：“是啊，大原是教人走的，却要立起城垣，挖起濠沟，教人走不成。世间事，莫不如此！”

芈月沉默，她自幼只知中事，知史、知兵，却不知黔首庶民之苦，她想了想，：“如此，自周天以来的封臣之权，可就没有了。封臣不能动，可郡守县令却三五年一换，权力全在君王的手中了。”

庸芮：“此城郡守乃是家父。”

庸芮叹息：“长此以往，那些还在行周天之政的国家，如何能是秦国的对手？”

芈月不解地：“黔首？”

芈月听到他这一句，想起向国，想起莒国，想起黄国，心中也不禁暗叹。

庸芮也：“不错，商君之法行于秦，也只是几十年，以大王之力也有许多地方未曾推行。若要遍及于天下，只怕不经过几百次战争，是不可能的。”

那士笑：“无妨，只是计量不便，可到官府指定平准之地兑换，或者称重也可。”

当下便令女萝与事兑钱，芈月便问那士：“今日多谢先生相助，敢问先生可是姓庸？”

两人回到驿馆，芈姝用了药，过得几日，果然渐渐转好。

芈月一怔，原来如此，诸国文字语言各异她自是知的，但有些东西她毕竟未曾经历过，没有经验。当下叹：“原来如此，不知这事是怎么订的，怎么竟无人去把这些东西统一一下，也好教世人方便啊。”

这日见芈月又来探望，见芈姝已经起，也欣：“阿姊今日看上去好多了。”

庸芮却有些不屑地：“秦人守法，不过是因为迫于商君之法太过严密，方方面面全无遗漏，而且执法极严，这街上常有执法之吏巡逻，见有违法者重刑。在大秦，不你任何事情，都要领取官府的凭证，否则寸步难行，事事不成。甚至当年连商君自己因为得罪大王想要逃亡，都一样受制于商君之法而无法逃脱。不但如此，秦国的田税商税都是极重…”

芈月松了气：“那我是不是要先去兑换？”

庸芮摇：“大争之世，故国早亡，不如忘却。”

庸芮恍悟：“是了，我听说楚国公主送嫁队伍城，想必您亦是一位楚国宗女了。”

庸芮摇：“没有了。与其在列国相争中战战兢兢一个小国之君，还不如在大国之中一个心无牵挂，努力行政的臣。”

女萝打开钱袋，芈月见她取一把楚国的鬼脸钱来，便自己也知不成，不免有些尴尬，问：“先生，这楚钱在秦国，是不是不好用？”

芈月一怔，仔细看那人年纪甚轻，却是衣锦纹绣，悬剑佩玉，这通气派竟不下于楚国那些名门弟，再思量他的话，暗想此人想必不凡，当下只：“公既如此说，想是此药抓不成了？”

芈月忙又行礼：“多谢先生。”

芈月敛袖应：“公可称我为季芈。”季者末也，那时候对女的称呼皆是只称姓氏而不名。

芈月心中亦是沉，却见女萝到来禀报，便站起来笑：“妾向先生辞行。听君之言，胜读万卷。今日得见君，聆听秦法，妾实是荣幸。若我能游历列国，观尽列国之法，以后希望还能有机会再见先生，共讨思辨。”

庸芮笑：“因为商君之法对君王有好，对大将有好，对黔首也有好，一桩法度之变动，若能得上中下三等人都有好，便会得到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