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们在打理龙华林,我也不知如何说起,她便驭法在龙华林中做出一条河流,回旋往复,依各处长亭而建…也因此故,便在紫微神殿多待了几日。我通常每日午后,会在廉贞亭坐一会儿,看看书,或者走走棋,这平澜公主煮得一手好茶,贪狼亭煮茶时,满殿生香,煮完用木舟盛了,沿那河流渐渐流下,到得廉贞亭,温度便恰得入口…”
花似锦一时竟听的入神,想那年幼的龙公主,怀一颗仰慕之心,细细沥水煮茶,放入河流,再渐渐送到他口中…那般情形,想想便觉美好…她喃喃的道:“你竟不曾同她好好说过话么?”
紫微摇了摇头:“确然不曾,只是有一日我拿到的茶竟是甜的,我便多问了一声,她上前答话,说道,那一日在凡间是大年初一,民间百姓都是要喝甜茶的,这样一年都会过的很好,言辞我不太记得了,意思大约是这般罢…”
花似锦轻声道:“那廉贞亭是不是依龙华树而建,是不是以树冠做亭盖,只有两个凳子?”
紫微一笑,随手捏捏她的小脸儿:“对,就如同我们刚刚见到那儿,一模一样。”
花似锦长长的吸了口气,又道:“那她是因何受伤,竟至于这么严重?要重塑龙心?”
“这个么,我倒的确不太清楚。”紫微沉吟了一下:“我听说此事时,西海龙君已经求到了地藏菩萨座前,请菩萨为其重塑龙心,之后西海龙君来我殿中,请我去看看她…我一时不曾想起是谁。西海龙君神情便有些不对…据说,她是去厌火渊猎杀祸斗了。那祸斗生性狞恶,足有上万年修行,平澜公主那时,不过区区两千年道行,着实天差地远,当真不知她是如何杀得的…”
花似锦竟觉惊心动魄,只是张大眼睛听着,紫微觉出她身子微僵,急伸手轻轻抚慰,便停了话头,花似锦急道:“说啊,怎么不说了,你后来有没有去看她?”
“我去了。”紫微只得继续道:“我想起了那盏甜茶,也便想起了她是谁,便去瞧了瞧她,那时她龙心初初塑成,见到我却甚欢喜,第一句便道‘我杀了祸斗’!我不解其意,也不知这与我有何关系,但菩萨和西海龙君不住同我打手势,我便不曾开口。待我出来之后,西海龙君才道,她杀祸斗,是为了做转世摇光。”
他语声平静,只微微有些感慨,一边解释了一句:“七星之神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若有一星失德或者殒落,便会有转世神君即位。我却着实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说道杀了祸斗便可做转世摇光…”他略略想了一下,续道:“事情便是如此了,自此我便不曾再见到她,直到今日。”
原来如此…这个故事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从头至尾,他根本不曾察觉到她的心意。也许直到此时,这个生长于人间的云知处,才约略明白了当年那个煮甜茶的龙公主…
花似锦细细揣度西娥的心意,只觉心酸不已,哽咽的道:“她一定爱极了你…要不然也不会拼了命,去争这么一个渺微的机会…其实那祸斗之事,也许的确是人家骗她,可是她这么灵慧的女子,一定也能察觉到不对,她却仍旧是去了…这只不过是因为,这是唯一的一个,可以长长久久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所以她宁可自欺欺人…我真不敢想,当旁人告诉她,那是假的,她会有多绝望,真不知这么久,她是怎么过来的…”一边说着,便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了。
紫微略略翻身,吻了吻她的额,柔声道:“傻姑娘,这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怎还哭成这样子…”一边说,一边抬手帮她拭去。
花似锦的泪流个不停,帕子都湿了,他好生无奈,只得停下来,试着逗她:“好锦儿,我那时的确不曾多想,我与她连话也不曾多说几句,我怎会知道…”
她怒了,一把拧在他腰上,还转了一转:“男人都是没良心的!”
紫微大帝吃痛,又不曾学会惊叫,只能微微苦笑:“好罢,我们现在对她好些就是了。”
“不要!”她脱口而出,自己愣了一愣,继续垂泪:“我舍不得…我真没良心…我瞧着会难过的…”她抽抽噎噎:“我知道她很可怜,她很好,现在已经这样了啊!我…你都已经带我来了啊!就算对她好,也不过是一场虚妄,还不是要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