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城的羽箭叮叮当当地砸在铁甲步兵的包铁盾牌上，没有任何收效。个别羽箭贴着盾牌的边缘中了持盾者，却穿不透持盾者上的重甲。这些重甲是杨玄倾尽家财打造来的宝贝，一共才八百多副。每副铠甲的外侧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钢片，内侧衬着浸过油的厚。寻常羽箭在二十步之外在甲面上，本就是在给披甲者搔。

旭用手指勾了勾三石大弓的弓弦，试了试它的力。自从离开苏啜后，他每天都没忘记练习艺。九叔认为，艺无其他窍门儿，手熟是第一秘诀。“其实还有两个字的秘诀，大伙都明白。无他，‘手熟’而已。你多练几次，自然能领悟其中理！”九叔于途中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九叔会不会也在叛军当中呢！”旭为自己的大胆想法而惊诧，但很快他就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全神去受弓臂的力量。

“吴将军！”铁甲步兵们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有人能得这样准，这样疾。几个亲兵装束的人惊惶失措地爬下鱼梁，去救护自家将军。其他士卒发了一声喊，居然在七十步之外开始了冲锋。

“噗！”无数支羽箭从半空中落下来，中持矛者。敌我双方的血线织在一起，落下城，缤纷如雨。

粮袋上的破甲箭慢慢成了整齐的一排。八十步，李旭决定不再等。他俯，一支长箭，搭上弓臂，然后借着起的瞬间发力，将三石弓拉了个全满。

顺着前盾牌的隙，旭看见叛军的铁甲步卒开始移动。他调匀呼，将箭壶中的破甲箭一支来，到边的粮袋上。敌军前了十步，他第二支箭，到第一支箭的旁边。

“让弟兄们加把劲儿，先城者，赏米八百斤！谷十石！”城墙外，李密挥动羽扇，下达了总攻命令。

“啊！”一个手臂扒上的城垛，却没来得及用力腾起的重甲步兵一鲜血，仰面倒下。他后的袍泽毫不犹豫地踏上他的，将上半探过城墙，挥刀，后背环首刀却扫了个空。矛杆长达两丈，守军可以让自己的和矮墙保留足够的空间。贴着环首刀的刀光，长矛刺了回来。不偏不倚，刚好上攻者的。

无数面云梯抬过来，无数支羽箭上来，无数名没有衣甲手握菜刀、木的士卒冲上来。

无数单纯的灵魂在血光中飞起，飞向碧蓝碧蓝，一般纯净的长天。

周大策跑到敌楼下，招呼自己的下属用绳索将弓和箭吊了上去。然后他将战给了城下休息的士兵，自己顺着绳索爬回了敌楼。他是亲兵队正，不想逃避自己的职责。另外，他想站在主将边，亲手给自己的好兄弟钱小六报仇。

有新兵因为将盾举得过，手中的盾牌反而成了箭靶。十几支长箭一齐到了盾面上，木制的盾牌受不了如此大的冲击，刹那间四分五裂。盾下的士兵没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天空中落下来的羽箭夺走了生命。血溪般顺着城砖的隙四下蔓延，染红了同伴的衣服，也染红了人的睛。

穿四十多斤重的铁甲跑七十步，还指望能有力爬过半人的城墙，就连李安远这样自诩为有孔武有力者都没把握到。下一刻，惊喜异常的李安远在沙包后大声喊了起来“长矛准备，长矛准备。端平，杀！”“杀！”三十几把长矛猛然从城刺，将扑上来却失去了灵活的重甲步兵翻在城下。趁着敌军发楞的机会，毒龙般的矛尖迅速回撤，然后，又快速刺去，刺向下一批重甲步兵的。

敌军开始攻了，弓箭手们的羽箭令天空一暗。随着气被撕破的呼啸声，刚刚搭起的防护墙上满了白羽。黄的砂，白的米，从草袋的破中，瀑布般沿城墙溅落。“举盾，举盾，蹲，蹲！”军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与人的呼喝声相伴，的瓦片发“啪啪”的碎裂声，边的木发“咄、咄”的撞击声。远的城砖火星飞溅，声令人牙酸得难受。

比普通羽箭略长，箭尖呈黑蓝，冷森森的令人想起某动的牙。周大在路上一支掂了掂，觉到此箭远比自己平常用的箭沉重。将箭回箭壶之前，他发现所有箭杆都用油浸过，又韧又。箭为四棱型，每条棱两侧都刻有极的沟槽。

吴黑闼手中的盾快速举了举，然后，整个人从鱼梁上栽了下去。他没来得及挡住那支破甲箭。旭清晰地看到那支破甲箭将吴黑闼的护肩甲撞了个粉碎，然后把他整个人带离了地面。

他的睛、破甲箭尖的寒光和远的吴黑闼连成了一条直线。旭不再呼，箭尖和弓臂也不再晃动。他的目光稳稳地咬住吴黑闼，顺着对方颅、脖颈、肩膀，上下逡巡。随着“嘣”地一声弦响，破甲重箭如闪电般冲盾墙，直扑吴黑闼。

鱼梁距离城只有半人了，来自城墙上的反击力度更大。接连几批叛军士卒扛着沙包跑上前，都被城的长矛刺翻在地上。李密见状，在远晃动了战旗，将筑路者全撤了回去。随着呜咽的号角声，城下的盾樯慢慢向鱼梁两侧挪动。新的一伙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快速跑上前，替下了一直与城守军对的弓箭手。

“噗！”一鲜血泉般，染红城垛，然后向蔚蓝的天空，沿着战死者尸倒下的方向画一条凄的弧线。

“米，十石！”遍满羽箭的长矛手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城。弥留中，他唯一惦记的是宇文士及的承诺。十石米啊，够他一家吃整年。明年收了秋，卖了粮就可以买。被蹄践踏，野火焚烧过的土地依然沃，刨一刨，就是粮。

城下的铁甲步兵踏着鼓声，走上了鱼梁。吴黑闼举着把盾，走在队伍最前方。由沙包堵来的鱼梁大不够平整，穿重甲的人在上面很难走快。为了保证第一波攻击就取得战果，吴黑闼刻意放缓脚步，等待后的弟兄和自己一同走冲锋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