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当天地间再度恢复沉寂之后，王二哑着嗓命令。

“诺！”众喽啰用拳捶了一下，大步走向坐骑。他们以少见的净利多动作上背，整理简陋了甲和布衣衫。然后无需任何人命令，拨转，齐齐地对向了北方。

“嗷——嗷——嗷”“嗷——嗷——嗷”龙般的风声从昆仑山卷下，蔓延千里，持续万年。

“走咧，让官兵跟在后边吃！”朱老儿扯开嗓，将王二的命令化作一句善意的玩笑。

这一瞬，他们已经无牵无挂。

下午未时，队伍赶到了朝歌城外。果然如雄阔海所说，此地只是个废弃了不知几百年的古城，规模还不如黎附近一些豪门富的堡寨大。朝廷在此地没派官员常驻，平素仅有一个“德望重”的老族长充作邻里纠纷的仲裁人。看到王二等人轻车熟路，不攻对着官的正门而是绕向城西，老族长自知难以抵抗。“果断”地命令临时组织起来的乡勇们弃城，保护着自己的家眷抢先一步逃走。

这便是黄河了。鹿泽兄弟中很多人一辈都没离开家如此远过，在他们落草为寇之前，黄河只是他们梦中的一个传说。于对自然之威的敬畏，他们接二连三下背，站在凝固的冰面上静听风吼。“嗷——嗷——嗷”“嗷——嗷——嗷”一声接连一声的风吼由天外而来，由远及近，刺破人的耳朵，人的肌肤、骨髓。再由人的膏肓之下腾起来，冷如冰霜，如烈焰，冲破气、咽、牙齿，嘴，涌而。

他们静静地等，等待着生命中激昂的那一刻到来。

“上，跟着我走！”王二一抖缰绳，大声命令。随即，他用力拍了雄阔海一掌“你带路，咱们去打朝歌！”

。

如此宽阔的河面，中央的冰层未必如看上去那样结实。没有向导带路贸然过河，冰下的窟窿足以将他们五百人悄无声息地吞没。而转过去，他们却可以与追击者堂堂正正正地战一场。已经带着对方跑了这么远，押韵粮草的袍泽早已脱离危险，细心的九当家也有了充足的时间调整战术。

“走咧，走咧，让官兵跟在爷们后吃！”亲卫中的老绿林知此刻士气的重要，打着神重复。

那滔滔的狼由西向东，蔓延不知几千里，沉静而悲怆，宛如一条冻僵了的龙。隐约却有不甘心的吼声从远及近“嗷——嗷——嗷”“嗷——嗷——嗷”片刻不停。

又忽忽慢地跑了一整天，把朝歌城、隋兴县都远远甩在了后。第三天上午，大伙踏过结冰的运河，继续向南。走着，走着，一片宽阔的冰面突然横在前。脚下为淡黄，远为黄，一团团黄淡黄的狼静静地肃立在那里，仿佛在某个奔腾的瞬间突然凝固。又仿佛时间突然静止，让它们奔腾姿永远定格。

族长大人一走，阖城百姓立刻失了抵抗的勇气。哭泣着关好家门，无论外边的土匪怎么折腾，全都听天由命。好在王二等人也没时间再惹事，先“借”了族长家的米粮对付了个半饱，接着又将看得见的大牲全搜罗一空，然后一把火将族长家的大院给了，赶在官兵追来之前再度弃城而走。

他们如同挥舞戈的刑天，哪怕已经没有了，哪怕已经看不到前的方向，却依旧不肯弯下傲的膝盖。他们立着，抗争着，从鸿蒙初劈直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一直立下去，抗争下去，直到地裂天崩。

行走江湖，难免都会有这么一天。临死前能拿下黎仓，火烧朝歌城，还能让近万官军傻瓜般跟在自己背后吃，众喽啰自觉够本儿，个个心满意足。沿途看到防备不周的村寨，立刻冲去劫掠一番，将大人家的粮仓打开，就地散发。将富豪之家的地契、文书付之一炬，让债主再找不到要债凭据。遇到官军追得不，则捡坡之放火，让敌人的斥候看清自己所在方位。等官军一粘上来，则立刻打遁走，边跑边唱俚歌，气焰嚣张至极。

第二天一早，王二继续向南逃窜。这回，他反倒走得没昨天那般惶急了。经历了昨夜的商议，弟兄们大抵都明白了下自的境。在如今这情况，向北返只会给泽中兄弟添麻烦，到来一样跑不脱。与其把灾难带给袍泽，还不如拼着一死，牵着官军的鼻走，给大当家和九当家创造掉冯孝慈老贼的机会。

虽然谁都知大伙是打了脸充胖，可人就是这么怪，几句玩笑话一开，低迷的士气转之间便重新振作了起来。众豪杰仗着人少多的优势继续向南逃窜，很快便又和官军拉开了距离。

追在王二等人背后的官军没想到贼人都死到临了，气焰居然还如此嚣张。冲朝歌后，只稍作休息，便又蹑着寇们的战蹄印儿追了过去。这两支队伍一个逃得快，一个追得急，从下午一直追到日落，直到看不清脚下的路了，才勉停下来休息。

“走咧，走咧，让官兵跟在爷们后吃！”众喽啰闻听，一边大笑一边重复。有人脆在背上撅起了，冲着敌军追来的方位排气状。有人则用手背掩住嘴，模拟如“噗噗的”声音。

“嗷——嗷——嗷”不知是谁第一个发了呐喊，与来自远古的呼声遥相呼应。但在此之后，所有人都呐喊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内心压抑不住的冲动“嗷——嗷——嗷”“嗷——嗷——嗷”他们厉声呐喊着，向空中挥舞着刀矛。“嗷——嗷——嗷”“嗷——嗷——嗷”他们厉声呐喊着，以亘古的声音，向苍天大地表达自己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