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离开办公室,而如果等到第二天那就只有上帝才知道那封函件会弄到哪儿去了——或者已被销毁,或者已被丢进乱七八糟、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那时又会有更多的嫌疑犯被逮捕。上校的办公室在码头北面的作战部内。当我急急冲冲地走近楼梯时,值勤的突击队员用长长的刺刀拦住了我,要求出示“证明”我冲着他挥了一下我的遣散证明。很显然,他不识字,他放我上楼去,他大概也对我那一挥而过的“证明”留下了神秘的印象。作战部大楼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物,结构布局十分复杂,环绕中心庭院的每一层楼面都有上百个办公室。这里是西班牙,没有人稍稍知道一点我正寻找的办公室究竟在哪里。我不断地重复:“Elcoronel——,jefedeingenieros,EjercitodeEste!”*人们冲着我微笑,还优雅地耸耸肩。那些自以为知道一点的人给我指示的方向截然相反,他们指示我上楼,下楼,上楼,下楼,沿着长长的楼道跑,结果都是碰壁而回。时间正在悄然逝去,我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仿佛置身噩梦一般:我在楼梯上不停地上下奔跑,诡秘的人们你来我网,透过敞开的办公室大门可以瞥见,杂乱无章的文件遍地都是,打字机噼啪作响,时间飞逝,一条无辜的生命也许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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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管事的人,军队主管,这个军队!——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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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总算找到了上校的办公室,让我稍稍有点感到意外的是他允许我诉述他来意。我没有见到上校。接见我的是上校的副官或秘书,一个身着崭新制服有些瘦长的军官,眼睛大大的略有一点斜视,在办公室的外间接待了我。我开始诉说我的故事。我是受我的上级军官的委托来这里的。陆军少校乔治?柯普身负紧急使命赶往前线,却被错误地逮捕了。那封给前线的上校的函件——包含重要军情机密,应该立刻归还。几个月来,我一直和柯普一起服役,他是一个品质崇高的军官,逮捕他显然是一个错误,警察把他和别人弄混淆了,等等。我一个劲地反复强调柯普所执行的任务对于前线的紧迫性,因为我知道这才是函件中最重要的核心问题。但这些听起来一定像个离奇的故事,我的蹩脚的西班牙语发音,每到情绪激动、强调关键问题时,就不知怎么的又会变成法语发音了。更糟糕的是,我几乎已经声嘶力竭,只有竭尽全力才能发出一点点嘶哑的声音。我很担心连这么点声音也可能发不出来,以至于让这年轻军官不再有耐心听下去。我后来时常回想:他一定会诧异我的声音出了什么毛病——或者喝醉了,或者良心受到谴责,等等。
然而,这位军官不仅耐心地听我讲述,而且频频点头,表示谨慎赞同。是的,他也认为这可能是个错误,显然应予调查。明天——我抗议——该呢吧没有明天!军令如山倒,柯普原本早该将函件送至前线。青年军官颇为赞同我的说法。接下来,他终于问了令我感到惊恐不安的问题。
“这位名叫柯普的陆军少校,在哪个部队服役?”
最令人恐惧忌讳的名字却不得不说出来:“马统工党的民兵部队。”
“马统工党!”
我希望我能够告诉你他那声音中的格外震惊。你得知道那时马统工党是被如何看待的。人们对间谍的恐惧到达了最高峰。也许所有的共和派人士在那时都确信马统工党是一个德国资助的庞大的间谍组织。对一位人民军军官提到此事,简直就像在红色恐怖之后闯进骑兵俱乐部*宣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人一样令人惊异。他用深邃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他慢吞吞地说:
“你说你在前线同他在一起,那么你自己也是在马统工党的民兵中服役?”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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