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要跑到-球场去,非得要自己去拣。结果从来也没吃着过。"翠芝不作声了,忙着找花瓶插花,分搁在客室饭厅书房里。到书房里一看,便叫道:"嗳呀,怎么这房间还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你反正什么都不管,怎么不叫他们把东西摆好呢?李妈!陶妈!都是些死人,一家子简直离掉我就不行!"捧着一瓶花没处搁,又捧回客室,望了望墙上,又道:"早没想着开箱子,把那两幅古画拿出来挂。"世钧道:"你要去还不快点预备起来。"翠芝道:"你尽着催我,你怎么坐这儿不动?"世钧道:"我要不了五分钟。"
翠芝方去打扮,先到浴室,回到卧房来换衣服,世钧正在翻抽屉,道:"李妈呢?我的衬衫一件也找不到。"翠芝道:"我叫她去买香缛チ恕D愠纳谰筒灰换了,她洗倒洗出来了,还没烫。"世钧道:"怎么一件也没烫?"翠芝道:"也要她忙得过来呀!她这么大年纪了。"世钧道:"我就不懂,怎么我们用的人总是些老弱残兵,就没有一个能做事情的。"翠芝道:"能做事情的不是没有,袁太太上回说荐个人给我,说又能做又麻利,可是我们不请客打牌,没有外快,人家不肯哪。阿司匹灵你搁哪儿去了?"世钧道:"没看见。"翠芝便到楼梯口叫道:"陶妈!陶妈!有瓶药片给我拿来,上次大贝伤风吃的。"世钧道:"这时候要阿司匹灵干什么?头疼?"翠芝道:"养花的水里搁一片,花不会谢。"世钧道:"这时候还忙这个?"翠芝道:"等我们回来就太晚了。"
她梳头梳了一半,陶妈把那瓶药片找了来,她又趿着拖鞋跑下楼去,在每瓶花里浸上一片。世钧看表道:"八点五分了。你还不快点?"翠芝道:"我马上就好了,你叫陶妈去叫车子。"过了一会,世钧在楼下喊道:"车子叫来了。你还没好?"翠芝在楼上答道:"你不要老催,催得人心慌。柜上的钥匙在你那儿吧?"世钧道:"不在我这儿。"翠芝道:"我记得你拿的-!一定在你哪个口袋里。"世钧只得在口袋里姑且掏掏试试,里里外外几个口袋都掏遍了,翠芝那边倒又找到了,也没作声,自开橱门取出两件首饰来戴上。
她终于下楼来了,一面下楼一面喊道:"陶妈,要是有人打电话来,给他袁家的号码,啊!你不知道问李妈。你看着点大贝二贝,等李妈回来了让他们早点睡。"坐在三轮车上,她又高声叫道:"陶妈,你别忘了喂狗,啊!"
两人并排坐在三轮车上,刚把车毯盖好了,翠芝又向世钧道:"嗳呀,你给我跑一趟,在柜子里第二个抽屉里有个粉镜子,你给我拿来。不是那只大的──我要那个有麂皮套子的。"世钧道:"钥匙没有。"翠芝一言不发,从皮包里拿出来给他。他也没说什么,跳下车去穿过花园,上楼开柜子把那只粉镜子找了来,连钥匙一并交给她。翠芝接过来收在皮包里,方道:"都是给你催的,催得人失魂落魄。"
他们到了袁家,客人早已都到齐了。男主人袁驷华,女主人屏妮袁,一齐迎上来和他们握手,那屏妮是他们这些熟人里面的"第一夫人",可说是才貌双全,是个细高个子,细眉细眼粉白脂红的一张鹅蛋脸,说话的喉咙非常尖细。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英文来更比平时还要高一个调门,完全像唱戏似的捏着假嗓子。她莺声呖呖向世钧道:"好久不看见你啦。近来怎么样?忙吧?你爱打勃立奇吗?"世钧笑道:"打得不好。"屏妮笑道:"你一定是客气。可是打勃立奇倒是真要用点脑子…"她吃吃笑了起来,又续上一句,有些人简直就打不好。她一向认为世钧有点低能。他跟她见了面从来没有什么话说。要说他这个人呢当然是个好人,不过就是庸庸碌碌,一点特点也没有,也没多大出息,非但不会赚钱,连翠芝陪嫁的那些钱都贴家用快贴光了,她很替翠芝不平。
后来说话中间,屏妮又笑着说:"翠芝福气真好,世钧脾气又好,人又老实,也不出去玩。"她向那边努了努嘴,笑道:"像我们那个驷华,花头不知道有多少。也是在外头应酬太多,所以诱惑也就多了。你不要说,不常出去是好些!"她那语气里面,对世钧这一类的规行矩步的丈夫倒有一种鄙薄之意。她自己的丈夫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那是尽人皆知的。屏妮觉得她就是这一点比不上翠芝。但是她是个最要强的人,就使只有这一点不如人,也不肯服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