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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盐记(2/2)

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也会远远听到几声啼。

我不理,依然用守了三十年寡的闺怨妇见到初恋情人的变了调的声音尖叫着:“书!书呀!”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开来,可是只看一,就不由傻了——那竟是一本小学代数课本。

终于又要同人打了,我不禁到兴奋与忐忑。

“差不多。在这山里面,最可怕的不是寒冷或者野兽,而是寂寞孤独。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山,不半年,我怕自己会闷疯的。所以,你得不停地跟我说话,不然,小心山之后变哑。”

斟残玉行穿竹,卷罢黄卧看山。

“偷”是一个“人”字加上一个“俞”字,是人与人的对抗。

我瞪他一:“是孔乙己说的,读书人窃书不算偷!”

我尝试劝钟楚博自首:“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想不想有一比较清白的人生?”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孔老三说的,窃书!窃书不算偷?”

他眯起睛打量我:“你在打什么主意?报警?服案?我的可是死罪,那不叫自首,叫自投罗网。人的路是两条一步步走来的,没有第二次选择。”

因为只有人才会向我们提供油盐酱醋一应调料。没听说鱼虾可以自动把自己烹调好了送上桌的。

那一刻,我的心得前所未有地剧烈。这张通缉令重新唤起了我逃的望。许久以来,我几乎已经忘记山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一文明的充实的城市生活,现在,这张通缉令唤醒了我对城市的记忆,对家人的思念,对正常生活的渴望,不,我不能再在山里呆下去,就这样同钟楚博化为一。我要回到文明世界里去,那里有文字,有电视,有以然的笑话和无忧的茶馆。我要回到他们中间去!

钟楚博与我面面相觑,许久,吐一个字:“偷!”

我瞠目,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乐了来。

“好了?”我惊讶。这样平静顺利?简直顺利得离谱儿,毫无惊险之

我们早上发,一直走到大中午的时候,才来到第一人家。

钟楚博哈哈大笑:“你不会想把乘法表从复习一遍吧?”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

那天,我们从溪边捉鱼回来,走时,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我当然明白,野居的日里,盐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我决定不再白费,却暗暗计划当夜逃。

“为什么?把我当红宝书一天读三遍?”

于是,为了“窃”书,我们一一拜访了秦岭的几农家。

但是四周实在太静了,静得足以让人忘记行为的本质,而只把它当成一次历险。我新奇地看着院中的碌碡,井,还有猪圈,这还是我第一次走一个真正的农家,只觉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一切在小说和电视中都似曾相识,陌生是因为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亲临其境,那觉,就好像无意中走了电影片场,完全没有真实

钟楚博说:“想找到住家很简单,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准没错儿。最麻烦的是狗。山里人家没有不养狗的。不过没关系,现在正是农忙季节,估计上午的时候农人都会下地活,多半会带着狗走,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还有一次,翻账本的时候钟楚博翻一张纸,忽然脸大变,像捡到炸弹一样把纸片扔掉了。我问是什么,他回答说是小孩画,随手成一团扔了炕下灶里。那天晚上,他告诉我最近要格外小心,而且,短期内不可以再动贼心。

秦岭是少有的在还有人家耕的野山,每天到了下午,我们躺在野地里,都会远远看到炊烟直上,大约有十来家的样

“喊什么?怕人听不见?”

有一次我总算偷到一大摞书,可是看仔细了,发现全是医书,又看到屋里摆满中药,原来主是个老中医。我担心那些书要用来救命,虽然不舍,还是放回了原

但是一家同一家都隔得老远,正所谓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钟楚博安我:“要不,咱们再偷几家看看,总有一家会有人识字看书吧?不是有个有名的读书人说过,什么‘偷书不算偷’吗?”

我又蒙了:“什么孔老三?”

元知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然而,就在我对人类的概念已经日渐淡漠,死心踏地地把自己当作秦岭中的一棵草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生又重新唤起了我作为一个人的渴望,对文明和城市的渴望。

我不响,心里却知他说的是真的。有生以来,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寂寞空虚,从未像今天这样烈地意识到文字的可和充实。

“这野人的生活,你还要过很久呢。”他笑起来,过一会儿,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问我“现在你知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山了吧?”

我又起那首陆游的《鹧鸪天》来:

换言之,我们的猎对象不再是榆钱儿桐或者小鱼小虾,而是人。

哦,哪怕手上有一卷佛经论也好呀,只要是带字的,可以让我研习背诵的,就是我的纶音圣旨了。在这远离文明的旷野中,真令人觉得一天就像一年,一年也只如一天,红颜白发,不过在弹指一挥间,念着那句“老却英雄似等闲”我的心中一阵苍茫。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一开颜。

这时候我在窗台上看到一本书,还包着书,顿时像葛朗台捡到金一样兴奋地呼起来:

在我四打量的时候,钟楚博已经毫不迟疑地穿堂室,顺利地在柜中找到一罐盐,还顺手牵羊拿了四只蒸馍和一小瓶油,来对我说:“好了,走吧。今天可以加餐,不用再喝荠菜汤,可以炒菜吃了。”

“书!书!”扑过去抱在怀里,不禁满是泪。

他不知,其实我早已注意到那张纸片,那上面是我和他的油印像,那是一张通缉令。

我垂丧气,迁怒于他:“还说你的百宝应有尽有,连本带字的东西都没准备,简直野人!”

“可是怎么知屋里有没有留人呢?”我问。

钟楚博向四下看了看,拉着我很从容地走过去把开,推门而。我的心“怦怦”地,要知,这可是作贼呀!

“你可真笨。看看院门有没有销不就知了?”

院门果然用一着销。

早晨的鸟鸣,中午的溪,黄昏的落日,都是我无尽的财富,都令我沉醉连。

很明显,有野兽造访过我们的“房”只见里一片狼藉,睡袋被扯碎了,锅碗筷碟散落一地,油盐酱醋翻倒过来,最惨的,是盐罐打碎了,白的救命盐散落一地,淌在里,化为乌有。

“孔夫姓孔,孔乙己也姓孔,孔夫又称孔老二,孔乙己自然只能排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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