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吓你，是吓他自己。”张之也表情沉重“我已经调查到，胡瘸
的孙，也就是胡伯的儿，前几天
了那在台上唱戏的，到底是演员，还是李慧娘本人？
小宛急上前去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松下一
气来，不满地看着若梅英：“你这样
，知不知
对她的影响有多大？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这里，而别人都告诉她刚才已经上过场了，她非吓疯不可！”散了场，小宛和张之也走在路上，小宛说：“之也，我刚才在台上看到你。”
梅英这时已经休息好了，魂灵略定，款款站了起来，略一转
，衣襟带风，飘然有不胜之态。小宛看着，忍不住又叹一气，一个人
到这样，真叫人连气都生不起来。“那没什么可奇怪的，”梅英微笑“《醉酒》是我唱过的戏，如果是新戏，我就上不了。这就像留声机一样，不也是把有过的东西收在唱片上了吗？还有电影，不也是重复着以前的东西？鬼和人
，就好比听收音机那样，只要对准频，你们就可以收听到我了。”什么叫
女呢？就是不论坐、立、行、走、喜、怒、哀、乐，都尽媚尽妍，气象万千。而梅英的，还不仅仅在五官，在段，在姿态，甚至不仅在于表情，而是那
通上下随时随地表现来的女人味儿。她的一生，就只是为了他。是为了他才到这世上走一回的，也是为了他留恋在这世上不肯去，
去了，魂儿也不肯去。因为，她要问他一句话。
“我就知
你会偷看我。”张之也笑，可是笑容有些勉
。“宛儿，你给我的两个号码，我已经查过了，其中一个是胡瘸的，另一个是公用电话，没办法查。”中间的些许
离，坠楼惨死，全不肯记得。痛与泪，也都可轻抛，连生死都不屑，却执著于一个问题。那时代的人，不论
什么都讲究姿势，
烟的姿势，
舞的姿势，手搭着男人的肩调情的姿势，甚至同班主讨价还价时斜斜倚在梳妆台上有一句没一句故作气恼的姿势…现在人省略得多了，最多学学吃西餐时是左手拿刀还是右手拿刀已经算淑女了。她又想起一件事：“哎，你是鬼呀，我看到你还可以说是有缘，怎么观众也都能看到你呢，难你给他们开了天
？”“找他呀。自从那年七月十三那晚他失约以后，我就到
找他，想问他一句话。直到我死，变成一只鬼，可是，我到找不到他，他在哪里呢，是生是死，我找不到他，不会甘心的…”“这算什么？”说起看家本领来，梅英十分自负“我们的功夫是从小儿练
来的，什么拿
、下腰、虎、抢背、圆场、跪步、踩跷…都不在话下。当年在北京，华乐园、广和楼、中和园、三庆园、广德楼、庆乐园、开明戏院，还有北京最大的‘第一舞台’，我都唱过，哪一场不是满座，要听我的戏，提前三天就得订票呢。那些茶房案目，不知从我这里捞了多少油
。那时候，张朝天每天都会来看戏，坐在前三排，固定的位上，有时穿西装，有时穿青衫，手里托着礼帽…”小宛忽然不寒而栗。这样的仇恨是真实的吗？当演员们用心揣
着这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冤孽的时候，那些游
于天地间的一
冤仇之气会不会因此找到共鸣，而于倏忽间
演员的？小宛这才想起，刚才在台后看戏，果然不曾见过杨贵妃有影
，回
想想，倒不由冒一冷汗。每天台上搬演着古人的故事，今人的唱着前人的事儿，谁知什么时候又会
动谁个灵魂的情
，惊动了他来移
接木客串演呢？台下看戏，台上唱戏，谁知什么时候是人在唱，什么时候是鬼在说？小宛恻然，问：“如果我找到张朝天，你会怎么
？”，换上衣裳就来了，想跟你们的角儿——啊，听说现在都改叫演员了是吗——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的唱功好。只可惜，台上
气太重，我撑不了那么久，被大灯照得影儿都虚了。”“在这儿。”若梅英揭开盖
的一张帘，箱堆里，果然躺着一个女，穿着艳丽的杨贵妃服饰，沉睡不醒。脸上红红白白地上着
妆，因为现在不合宜的地
，乍看像只鬼。在他之前，她的日
是辛苦的，离的，颠沛挣扎；他之后，则一片死寂，不论经历什么都无所谓。有大烟的时候醉死在大烟里，没大烟的日坠死在
楼下。“你
来我再告诉你。”小宛拉着张之也便走，生怕梅英还在屋内，被气冲了。我要问他一句话。
一颗心系了两
，一是
，一是恨。连时间都不能磨灭那么烈的
情。她望着若梅英，战战兢兢地问：“那个唱杨贵妃的演员呢？你替她上了台，她哪里去了？”
忽然前场传来撕心裂腑一声喊：“冤哪——”是李慧娘上场了。小宛看不见，可是可以想象得
那李慧娘拖着长长的袖迤逦而，一
面随后追来的样，李慧娘浑缟素，怨气冲天，咬牙切齿要追讨仇人的项上人，否则誓不罢休。“胡瘸
？他为什么要打电话吓我？”她的一生，竟然只是为了他。
“是这样吗？”小宛只觉接受不来，却也说不
这番话有什么不对。“不过，你在台上的表演确实好，我从小就在戏台上跑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杨贵妃演得这么神呢，那个‘卧鱼’的活儿，真是帅！”梅英正
回答，忽然一皱眉：“好重的气。”转便走。车祸，
若梅英淡淡地说“我让她睡着了。”
怎样的毅力才可以支撑这样的选择，连重生亦可放弃？没有了所
的人伴在边，活三天或者三十年已经没太大分别，甚至生与死都不在话下。之也挑了帘
来，诧异：“你一个人在这儿嘛？咦，这女演员是谁？怎么在这儿睡？”“你不唱戏以后，都
过什么？”“哎，你去哪儿？”小宛要追，却听到门外有人喊：“小宛，小宛，你在哪儿？”却是张之也的声音，她急忙答应“这儿哪，
来。”再回看梅英，已然不见。没有张朝天的日
，在记忆里全
涂抹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