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前复活的,几乎是她给了她生命。她不舍得离开她。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伟大过,这样被人需要过。她这辈子从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然而她竟然使一个植物人起死回生,那些记者、那些访客陆续登门,热情洋溢地赞美,惊奇万分地询问,让她觉得自己参与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从而也就变成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是天池使她拥有了这一份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自信心,在心灵深处,她几乎觉得天池的生命是她给的。她怎么能离开自己亲手缔造的生命呢?天池不见了,她也很着急,比琛儿更着急,可这也不能成为撵走她的理由呀。而且,她也不可以在不知天池下落的情况下离开,那样,她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我不走。”核桃倔犟地拧着脖子,坚决而小声地说“我又没做错什么。我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出去买菜的,我怎么知道纪小姐会一个人出门?”
“你还没做错?”琛儿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向程之方报信,你有没有弄清楚,是谁给你发工资?”
核桃这才明白琛儿发怒的真正原因并不在天池出走,而在于她向程之方透露琛儿要给天池介绍男朋友的计划。她的头更加低,声音也更加小了,却仍然不服气地辩解着:“他是大夫呀,他嘱咐过我纪小姐不论做什么,都要告诉他的呀。”
“凭什么告诉他?他是你亲爹?”琛儿已经有些口不择言。
许峰连忙拉住她:“算了,别太生气了。她是小孩子,当然把医生的话看得天大,她怎么知道利害关系呢。她这也是想天池好,不是存心要出卖我们。”
核桃忽然就流了泪。她忍着忍着,却还是流了泪。因为许峰的每一句话都说到她心里去了。她怎么会出卖卢琛儿呢?她当然知道是琛儿给她发工资,她一直当她是大好人,可是程医生也是好人呀,而且他是医生,他的话自己能不相信吗?
琛儿看到核桃哭了,气也就消了几分,定神想一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恰好天池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的注意力也就随之转移。
天池是和程之方一起进门的,这叫琛儿不得不联想到也许他们真是有缘的。
程之方喜气洋洋地说:“从你家出来,我本来想找地方喝杯咖啡,没想到,天池已经在里面了。这不,就把她‘捡’回来了。”
许峰也笑:“这样一个大活人,这么好捡,看来我也该出去走走,不定捡个什么回来呢。”
琛儿因为今天接连两次向人发火,而偏偏两个被她痛骂的人此刻又都在眼前,深感不安,有意主动地要制造些热闹,便提议说:“难得今天大家回来得都这么早,不如玩个游戏吧。核桃也别忙着做饭,等下一起出去吃好了,我请客。”
许峰知道她的心思,是要用这个方法委婉地表示歉意,便也顺着说:“对,玩个游戏。”程之方也巴不得借这个机会和好,天池向来无可无不可,核桃当然更无权反对,何况能和大家一起玩也是她的荣幸,便都一齐说好,眼巴巴看着琛儿。
琛儿于是细细地讲解游戏规则:由她做法官,写四张签,三张写乘客,一张写杀手,交给四个人抽。各自抽到什么不要告诉别人。然后琛儿宣布:火车开了,天黑了,大家睡觉了。所有人都闭上眼睛。火车经过隧道,这时候抽到杀手的人便睁开眼睛,对着某个乘客做一个杀的动作,而这个动作,只有法官可以看到。然后法官宣布:天亮了,有个乘客被杀了。于是活着的三个人开始互相猜测,谁才是真正的杀手。如果杀手被找出来,就要被罚;而如果杀手侥幸过关,那么这个冤死的人就要被罚。
规矩说完,程之方先笑起来:“这太不公平了,杀手被罚还说得过去,惩恶除奸嘛;可是死者被罚可就太惨了,冤死已经够可怜,还要被罚,简直没天理。”
琛儿笑:“没天理的事儿多着呢,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好好听令,不然先就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