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喝这孟婆汤,也不要忘今世今生。果然有
回,我必然再记得你,仍然要找到你,重续今生缘。”骄傲与刚
,她曾经问卓文:“不要抛弃我,告诉我,我错在哪里,我改。”黄裳的泪再次

来。她想起初识卓文的当儿,一日他们两个在路上散步,遇上学生游行,她一时
血沸腾,便要加
其中。卓文却一把将她拉住,
中满是苦涩难堪,说:“不要去,我不想明天到局里保释你。”她忽然恼怒,回
问他:“有游行就有镇压,就有逮捕和禁闭,然后是敲诈保金。你,也在其中分一杯羹吧?”“讲什么?说喝了孟婆汤就浑忘前生、往事不记是不是?我以为这倒是一件善事,人生在世,那么多苦楚艰辛,这辈
已经难堪其苦,还要记到下辈
去,岂不更加辛苦?”一时间,他真情

,上前抱住黄裳,
弱地叫:“阿裳。”卓文心中大恸,却仍然咬着牙回答:“你没错。”
黄裳哭着,环抱他的脖颈,艰难地说:“我知
你想我走,但是我想好好看看你,我再呆几天就走,一定走。”他应允:“今生今世,我绝不会负你,也绝不教你为我
一滴
泪。”卓文愣了一愣,完全清醒过来,她终于答应走了,答应分手了。几天来,他最烦恼的就是怎样才可以劝得她放手。没想到,她终于不等他开
,便主动应承了。他只觉如释重负,然而与此同时,他
下泪来:“要走,也得等病好了再走,好叫我放心。等你病好了,我好好地陪你在鬼城里玩一天。”可是他终究是负她。
她又想起新婚夜,他们泛舟西湖,他问她:“我若得罪了你,你会怎么样呢?”他又说:“你说过,要同我天上地下,生死与共;而我对你,也是
里火里,永不言悔。不论你想我为你
什么,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是刀山火海,也必定笑着去了。”“相传汉代时候有两个
人,叫
长生和王方平的,在这平都山上得
成仙,白日飞升。后人把他两人名字连读,就叫‘
王’,而这个都城,便成了‘
曹地府’、‘鬼国幽都’。城里有奈何桥、玉皇殿、鬼门关、黄泉路、孟婆楼…”看着这负心的人,她的男人,她除了
泪,又能够怎么样呢?她没错!唯其因为无错,更无从改过。
她低下
,将手


他的
发,泪
滴落在他脖颈。她并不要他为她
什么,她只要他不要抛弃她,竟然连这也不能够。不,她不能怎样。
卓文看着她,
睛忽然就冷了。他们的距离,也忽然地远了。
接着,便发生了家秀找她谈话,要她同卓文断绝往来的事,她便也顺
推舟,就此分割。如果真在那一次分了手再不往来,也许后来的一切悲剧都可以避免了。然而无奈,那样的两个人,既然相遇,便注定了会相
。从见他那一天起,他便占据了她整个生命,不留余地。即使他负她,她仍然是
他,甚至不忍在他逃难的困境中再增加他的愁苦。只要她还
他。而他,曾经
过她。一路上,卓文不停地讲些有关鬼国酆都的传说。其实那些黄裳在《西游记》、《封神演义》,还有《聊斋》上都曾看到过的,可是仍然愿意听他说。走在

路上重复那些传说时,有一
森的亲切,仿佛死了的人向活着的人叙说前生的事。是个鬼城,他们两个走在

路上,他们也就成了两只鬼——如果真是鬼也就好了,可是他们还要回到那人世去。而人世间,是有着比鬼域更多的烦恼和苦闷在等着他们的,其阻碍,比人鬼殊途更加绝决。茶

蛇状蜿蜒地爬着,很快便钻
地下去,钻
黄泉里,永世不得超生。但是现在她知
,未必不会。人在江湖,
不由己,卓文一生中有太多的不由自主,不知
错多少事,现在日本人和汪政府都在抓他,可是重庆军统对他也未必有好
,今天他虽然归农,可是毕竟还是活着的,难保明天还可以再看见他。已经是
天了,可是凉意还
,去冬的树叶
落了下来,随风凄凉地舞着,看在
中,反有
萧瑟的秋意。两人一路走过奈何桥,经过鬼门关,踏过黄泉路,终于来在孟婆楼前——楼前果然有个婆
在卖茶,只不知是不是姓孟。她看他一
,沉
不答。她为他
尽了泪,伤碎了心,他却只是看不到。他负她,他终究是负她!他负了她!可是她能够怎么样呢?“我若得罪了你,你会怎么样呢?”
其实喝不喝有什么分别呢?没喝之前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忘了。决定忘,便没有忘不了的事。而不
她决定原恕他。一切都原恕。
不是没有人追求,声名鹊起之初,她曾向家秀自嘲是
艺双绝,兼之
世家,上海滩黑白两
的
尖人
莫不以能与她同席为荣。她不愁吊不到金
,养活她们两个。她想起那次他负了伤从南京回来,对他讲起前警政
长李士群的事来,说他自己不知
什么时候也会不明不白地死掉,当时吓得她一个劲儿说:“你不会的,你不会的。”她
不成“
漫金山、血洗全城”的白娘
,也
不成“刚烈执拗,有仇必报”的阿修罗,她甚至不能像她自己说的“以一生一世的
泪来惩罚,教你不安”她开始真心地疼惜起他来。时间无多,单是凝望怀拥抱已不足够,哪里还有空闲抱怨?
卓文端起尝了一
,笑
:“原来这孟婆是北京人,卖的是大碗茶。”然而她认识了他,从此除了他,她
中再看不到其他的人。她知
她会为他伤心
泪,从看到他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了,每次相逢总是泪
红绡,可这是她的命,纵然预知,无法回避。卓文也醒了,首先抢

中的,是黄裳
泪的脸。他的心忽然就
弱了下来。清晨时分,正是一个人内心最真实最虚弱的时候,完全未经掩饰,这一刻,他想不到时局动
,前途渺茫,也想不到重情薄义,明哲保
,只想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永不分离。“孟婆楼还有得孟婆汤卖没有?”她问“小时候,听老辈人讲得最多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