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起初还是飘忽的，话语也还糊，后来就渐渐尖锐起来。不知是谁先骂了第一句“小贱人”其余的人觉得这个词简直就是从自己的心底里掏来的一样，立刻得到了一致的共鸣。设计惩治小贱人，成了诸嫔妃当前最张的功课，遗憾的是，一直都没有人可以拿良策来。

扇有气无力地摇着，不能停，也不敢快，快起来带动的只是风，徒然了贵妃的发。

因命伴夏挽着镂金刻丝篮走在前，自己扶了钗儿的肩，其余小丫环随后捧着唾盒、绣垫、雕翎扇、茶壶杯碟等，一路穿过后院西侧，从西角门儿石台扶梯下去，浩浩地往园里来。

一年前的蒙古漠南草原上，她失败了；一年后的今天，在盛京清宁的龙榻上，她有机会成功吗？

方垂门，却远远地看到对面桥上哲哲和大玉儿正手挽了手有说有笑地一路走过，下得桥来，看见娜木钟的队伍，迎面站住。娜

娜木钟却只是摇：“特玛的牌品太差，跟她打牌，惦记着赢，还得惦记着怎么能要银来，一场牌倒要担着两份心，没意思。哲哲两姑侄又老是打通庄，没得让人生气。我是再也不跟她们斗牌了。”

娜木钟果然喜，说：“就是这样，咱们到园里逛逛去，看看采些什么儿来用。”因鼓起兴致来，叫钗儿益发将素日攒的脂粉秘制方都寻来，一张张看去，特地选几张来，着方往园里寻香造粉去。

并且，让她在锦榻绣褥之上灿然开放。

钗儿：“说起大妃娘娘，前儿不是说江南新送来了些丝绸布匹吗？娘娘不去清宁选几匹？”

那个晚上最初和前三个晚上一样，绮任由皇太极抚摸着自己，却不肯真正顺从。她用传递着这样一婉转的央求，她舞蹈，香汗淋淋，细细，像蝴蝶震翅一样地轻轻颤栗着，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恐惧。

看见你们就觉得。贵妃骂丫环。可是又不许她们走开。唐仕女图里的妃旁边，不都是有个侍女摇扇么？

钗儿无法，只得又主意说：“那我们来玉簪儿粉可好？上次大汗给的方，不是说到了秋天，珍珠粉就该换成玉簪粉了吗？我看园里玉簪开得正好，不如现在就起来，又玩了又用了，自己调的总比外买的好使。”

原本以命相抵拼死力战的刺杀计划现在忽然变得顾虑重重，不再是义无反顾不计后果的了，因为如果失败，那将意味着察哈尔余的又一次灭之灾。她仿佛看到年轻的勇士们一批批地倒下来，倒在她脚下的血泊中，不，那不是想象，是回忆。她曾亲目睹过那场残酷的斗争，就在漠南蒙古的大草原上，红旗猎猎，杀声震天，所有人都一层递一层地呐喊着“吾皇太极”那声音把天都震得低了，整个天下仿佛只剩下皇太极一个帝王，而其余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臣民。当时，可林丹汗逃走了，她的父兄却战死在脚下，于是，她孤注一掷，拼着一死将匕首刺仇人的膛。然而，她失败了。

晚上，绮终于开说话了。

而当她心中的剑被解下，她的一分生命和灵魂也就同时被空了。刚才还韧如藤的绮，忽然变得柔无力，宛如一朵桃从枝飞下，飘落风中。

娜木钟愤愤：“不提那些丝绸还好，提起来我就生气，往年送这些个绸啦钗啦的都是先尽着我挑的，今年大汗犯了邪风，竟然指名儿叫那个贱人先挑。别人挑剩下的，我才不要。”

皇太极的怜由然而生，他捧着她艳如的小脸，忽然说：“为了你，我会善待所有的察哈尔人，不对他们赶尽杀绝。”

“好！”皇太极豪迈地应承“察哈尔一定会臣服于我！整个天下都会是我的！但是我答应你，一定手下留情，秋毫无犯，不伤他一兵一卒。”

四的妃们第一次空前地团结起来，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将目标对准共同的敌人——绮。

绮看着他，忽然一矮，跪拜下来，三天以来，她第一次以这样一投诚的姿态面对他，清楚地说：“绮谢大汗的无上恩。绮恳求大汗，他日如与察哈尔相遇，请大汗以德怀之，莫行杀戮。”

除了归顺，绮别无选择。

钗儿觑着脸，变着方儿讨主喜，说：“娘娘絮烦，不如找淑妃娘娘她们来斗斗牌，刚吃过饭，可别这么恹恹地闷在肚里，仔细反酸。”

绮一愣，抬起来。她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正视他，四目投，他在她的漆黑的仁里看到了自己，他几乎有些哽咽，发誓一样地说：“我知你你的落，你的族民，我也知你们的首领可林丹汗从上次战败就逃去了青海，并且带走了察哈尔十万兵。现在灭他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为了你，这一年来我一再拖延，没有向青海发兵。”

天气得突兀，蝉嘶如泣血，空气中一丝儿风也没有，极度的嘈吵，极度的静谥。大太白地照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睛——也不愿意睁开睛。这个时候，只该放下所有的事情，在架下仓促地睡去，一个汗淋淋的梦。

皇太极接住了这朵桃。

她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造访永福，躲躲闪闪地打探绮的行踪，猜测她到底凭着什么过人的媚术独擅专。当着她的面，她们不是冷嘲讽，就是偷窥打量；背了她，就恶言诅咒，骂不绝。

汉人有一句话叫“不成功，则成仁”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生与死，她并不在乎。可是，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难也可以不在乎青海余的十万生命吗？

绮闭上了睛，忽然觉得全的力气都被走了。她是为了她的落，她的亲人而的，以侍虎，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报仇。然而现在，她的仇人告诉她，察哈尔的首领林丹汗还活着，并且带着十万旅远赴青海，那十万人中，也必是有她的亲人的吧？

一日午后，娜木钟用过午膳，只觉浑倦乏，燥，却又并不是想喝，只将小丫环支使着，一会儿叫伴夏给捶胳膊，一会儿又叫钗儿来把发打散了重新梳起，左右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