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瞒不了我(这是他的口头禅),一切都完了。”白昼和黑夜同时降临。波拿巴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雪原获悉这个消息的情形,前面已经叙及。
一八一三年一月十二日,元老院颁令将二十五万人交给回来的拿破仑支配。自此一批又一批新兵如法兰西的伤口渗出的血液,令人揪心。于是人们听到了一个久已忘却的声音;一些年老的法国人认为听出了是谁:这是路易十八的声音;它是从流亡的深处响起来的。路易十六的兄弟宣布有朝一日在一个符合立宪政体的宪章里要确立的原则。我们从昔日的王族那里得到了最初的自由希望。
亚历山大进入华沙,向欧洲宣告:
“…卡斯蒂利亚人作出的光辉榜样,如果北方效仿,世界的悲哀就完结了。欧洲正要成为一个魔怪的战利品之际,恢复了独立和平静。总之,以其长期罪恶威胁大陆的血腥巨魔只剩了一个可怕又可悲的长久回忆!”
这个怪物,这个以其长期罪恶威胁大陆的血腥巨魔,并没有从不幸遭遇中受到多大教训,以至于刚从哥萨克手里逃出来,就又扑向一个被他囚禁的老者。
教皇在枫丹白露
我们已经看到教皇在罗马被人劫持,又在萨沃纳稍事停留,最后被拘禁在枫丹白露。红衣主教团里已经产生了分歧:有些红衣主教希望圣父为教会实行抵抗,他们奉命只穿黑袜子;有几个被发配到外省流放;有些法国教堂的主持被带到万森监狱关押起来:另一些红衣主教则主张教皇完全顺从,他们继续穿红袜子;这是圣蜡节的第二种排场。
在枫丹白露,当那些穿红袜子的红衣主教稍稍放松了对教皇的纠缠之后,教皇便独自一人在弗朗索瓦一世的画廊里散步:他在这里认出了一些艺术品,便想起了圣城。从窗口望出去,他看见了路易十六栽种的松树。松树对面,是一排阴森森的房间。莫奈斯卡奇①就是在那里被人暗杀的。像耶稣一样,在这片寂寥之地,他可能对人间的王国生出了怜悯之心,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半截人了黄土,又遭到波拿巴本人的纠缠,也就昏昏然然于一八一三年签署了和解协议。不久,帕卡和康萨尔维红衣主教来到,教皇又对这个协议表示反对。
①莫奈斯卡奇(Monescalchi,—一六五七),意大利人,原为瑞典克里斯蒂娜的宠幸,后失和,于一六五七年被她命人杀害。
帕卡本是和教皇一起从罗马出来的,当他再度与这位被囚禁的人会合时,以为会在王家监狱见到许多人。其实他只在院子里碰到很少几个仆人,还在铁梯上头见到一个看守。宫殿的门窗都关紧了:在第一候见厅里关的是多里亚红衣主教,别的厅里关的是几个法国主教。帕卡被人领到圣父身边:圣父站立着,一动也不动,脸色苍白,身子佝偻,面容削瘦,眼睛凹陷。
红衣主教说他匆匆赶来伏拜圣上。教皇答道:“那些红衣主教把我们拖到桌子旁,让我们签了字。”帕卡回到人家给他安排好的房间,为住所的僻静,教皇眼神的淡漠,面孔的沮丧和额上显露的深愁重忧深感不安。回到圣上身边,他发现“圣上的状态着实堪怜,让人担心他来日无多。他谈起所发生的事件,感到莫大的哀伤,精神垮了。忧愁和烦恼搅得他夜不安寝,食不甘味。他吃的东西只够他保留几口气不死。——‘照这样看来,’圣上说,‘我也会像克雷芒十四一样,变成疯子死去。’”
圣路易、弗朗索瓦一世、亨利四世和路易十四的声音曾在这些走廊里响起。但这些走廊里如今鲜有人迹。在这里的单人囚室里,圣父花了好几天时间,来写将要交给皇帝的信,并誊抄清楚。教皇写好一张,帕卡红衣主教就把这张危险的信纸藏在衣袍底下带出去。信写好以后,教皇于一八一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把它交给拉戈斯上校,请他转呈皇上。同时,他还让人给近旁的一些红衣主教宣读了一篇训词。他把在萨沃纳发出的敕书和一月二十五日的和解协议都看成是无效文件。“天主保佑,”那篇训词说“他的怜悯心从未远离我们!他想用一种于我们身心有益的羞愧挫一挫我们的骄气。其实受点挫折对我们的灵魂只有好处。让我们受挫吧,让天主千秋万代受赞美,享受荣誉与荣光!一八一三年三月二十四日于枫丹白露宫”
这个宫殿从未发出更精彩的敕令。教皇的良心感到释然,那副殉道者的面容也变得明朗。他的微笑和嘴巴又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他的眼里则露出了倦意。
拿破仑起初恐吓要崩掉枫丹白露几个教土的脑袋,他甚至想宣布自己为国教首领,接着,他又恢复本性,假装根本不知道教皇给他写了信。可是他的运气衰落。教皇出自可怜的僧侣等级,由于不幸,又回到群众中间,似乎又重新扮演护民官这一重要角色,并发出信号要废黜民众自由的压制者。
背叛——拉格朗日与德利尔之死
厄运引来了背叛,却并不给背叛以正当的理由。一八一三年三月,普鲁士在卡利什与俄罗斯结为同盟。三月三日,瑞典与圣詹姆斯内阁签订条约,保证提供三万兵员。法国人撤出了汉堡,哥萨克占领了柏林,俄国人和普鲁士人攻占了德累斯顿。
莱茵联盟背叛在即。奥地利加入了俄普同盟。意大利重燃战火。欧仁纳亲王匆匆赶到那里。
在西班牙,英军在维多利亚打败约瑟夫。从教堂和宫殿窃取的油画落到埃布罗:我在马德里艾斯居里亚宫见过那些画,后来在巴黎修复后我又见过。人群与拿破仑就像一道阴影,在这些缪利约①和拉菲尔的杰作上掠过。威灵顿一直向前挺进,在龙塞斯瓦列斯打败了苏尔特元帅:我们磨灭不去的回忆成了背景,昭示着我们的新命运。
①缪利约(Murillo,一六一八—一六八二),西班牙画家。
二月十四日,立法会议开幕之际,波拿巴声称他始终希望和平,世界需要和平。这个世界不再让他成功了。再说,在管我们叫臣民的这个人嘴里,从未对法国的痛苦表示过同情:波拿巴把痛苦加给我们,把贡品收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