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王君廓！”方神突然一亮，大声喊。

“刀法这东西，跟手艺一样，也是活到老，学到老！”雷万猜到了徒弟的心思，摇而笑“没有人是刚就天下无敌的，需要在实战中，把刀谱上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也能达到大成之境。即便刀法的原创者，跟你这般年纪时，据说也是稀松平常。但后来他东征西讨，斩将无数，刀法也就渐臻化境！”

“此人纵横中原时，王君廓恐怕只能给他前一卒！”看了一方，雷万继续摇。

鉴于前几代太者鲜有善终，当今太李亨为人一向低调。平素居简，非重大场合时上街只乘两辆朱漆车，带五六个随从。比起动辄前呼后拥到骊山洗温泉的皇帝陛下，和皆有银装车队开路的李林甫、杨国忠，简直可以用寒酸二字来形容。而御史们偏偏不敢找李林甫和杨国忠等人的麻烦，反而揪住太府多用了几车竹炭取的小事儿文章，这欺怕的行为，实在无法不让人觉得鄙夷。　方摇了摇，低声：“如今这时代，怎可能有人肯魏征第二？他们的算筹打得很细！如果弹劾了李相和杨节度，恐怕第二天就得卷铺盖回家。唯独太，虽然名为储君，却没任何实权。即便陛下百年之后，太即位，恐怕也不好意思翻御史台的旧账！”

“斩将无数。是侯君集么？”方毕竟年龄小，很快就从沮丧中走，转而关心起刀法的来历。

“是！弟尽量改！”虽然了东侍卫之后，方已经很少挨打。但父亲的影却依旧印在他的上。纵然刻意去反，一时半会儿却也改变不了。

“哦！”方叹了气，终是无法甘心。凭着雷万所教的刀法，他现在于东六率中混得如鱼得。很多比他资格老，背景的侍卫，跟他比试过后，都对他表叹服。但对于太边的几个尖手，方就只有仰视的份了。想要跟对方平辈论，武艺在短时间内，非得要更上一层楼不可。

“李孝恭，不是说，他是个太平王爷么？”方瞪大睛，满脸不可置信。徐世籍因为受到其孙徐敬业的牵连，被武则天挖骨抛尸。其生前所立战功，大多也都被文人挪给了同代名将。但李孝恭的事迹，方就不太清楚了。只晓得此人是个祖的侄儿，曾经领过几天兵而已。

“那，那…”方搜刮肚，在自己所熟悉的开国元勋中，无论如何找不到这么一号使刀的人来。

“本朝？”没有张巡这个诤友在边，雷万说话显然越来越肆无忌惮“太宗可是亲自涉过修史的。把隐太和齐王的战功全一笔抹了。李孝恭若是太平王爷，那凌烟阁上其他人就都全是狗屎。一军主帅优柔寡断，懦弱无能，事事全靠李靖这个长史来安排，你信么？”

“弟可是每天都勤练不缀的！”闻听此言，方大急，立刻红着脸替自己辩解“这刀谱，前半分我翻来覆去练了好几个月，每一招的关键都能倒背下来。练熟之后，也能觉到其中的理。无非‘手疾快，料敌于先’八个字。但从第二十五招起，却是生涩异常，仿佛不是一个人所创，怎么练都找不到觉！”

“师父说的极是！”方站起，恭恭敬敬地回应。

这句话的确击中了很多主说法的肋。李靖被后世推崇备至，但其在开国之战中大分功劳，却是在行军长史这个职位上立的。而他的上司，恰恰正是李孝恭。想到这层，方哑然失笑“真过分。他们怎么能这样？那刀谱的主人，岂不是跟李孝恭齐名的英雄？”

对于这些官场上的鬼样，雷万素来不熟悉，听起来觉得很累，打了个哈欠，笑着：“算了，反正老这辈不了什么官。犯不着看这帮家伙来气。说正事儿吧，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刀法境上又遇卡住了！”

“有前半分，足够你在军中打了。别贪多嚼不烂。”雷万敲了对方一指，笑着开解“后半分，要看机缘。不如先熟记在心里，日后慢慢再领悟。”

“至少不比李孝恭差！”雷万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正想把刀谱的来历合盘托，无意间却看到酒馆门走一个人，目光立刻被引了过去，直直的，半晌无法移动分毫。

“啊！”方登时满脸失望“那，那我岂不是永远学不会了！”

“你甭想了，书中没有！”雷万笑了笑，低声补充。“你阿爷也许知，但不会跟你说。这个人，就像李孝恭、徐世籍一样，本朝不得将他的功劳全夺了，在别人上！”

“坐下，别动不动就作揖。老就不是什么牌位？！”雷万曾经是个无拘无束的大侠，对于世俗礼节向来不怎样在乎，最讨厌方在自己面前循规蹈矩。“你学的那刀法，原创者就是个惊世骇俗人。如果你学不到他的为人和心，纵有境，也难登堂室！”

“侯君集乃一代名将，但跟此人比，还差了些！”雷万摇否认。

注1：终南捷径。唐代君王喜寻访隐士来官。所以很多人就到终南山隐居，方便被寻访。久而久之，终南捷径就成了成语。

“算了，不跟你计较。”雷万无奈，只好笑着作罢“说罢，到底卡在什么地方了？是不是你小最近又贪多求快，没学会走先想着跑！”

“第二十五招？”雷万抓起筷，在半空中比比划划。好一会儿，才笑了笑，非常苦涩地说：“这个，恐怕我也没办法帮你。这刀法，记录了前朝一个名将毕生所得。但前半分，是此人幼年跟随一隐士所学，带着几分轻松惬意。而后半分，却是此人经历了一场国破家亡之恨后，自己所悟。刀意充满悲愤和失望，每一刀下去，都恨不得让对手碎成数块。你如此年纪，又没什么阅历，能悟到其中三味，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