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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2/2)

狼汉最受不了的或许不是吃不饱喝不足,而是他们终日终年的沉默。人们会赏他们一两个角,但从来不赏个面站下脚,听他们说句话。

狼汉跟着我下楼梯,持要我赏他一个角。空气里的味有他一份贡献。我声音和他一样平板,透着同他一样的大度、超脱、顽韧,告诉他我今晚也缺一个角。我们这样扯着便下到站台。他今晚喝得可真不少。很可能抄起什么给我一下。我只能让让他了,掏个十分币,摁在他粉红的掌心上。

我正要地铁,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晚上好。赏一个角吧。”

要我是你的话,就要狗。因为可以在波兰香上加腌酸菜。这样的夜晚,烤的波兰香加腌酸菜没治了。

没错,肯定没治了。

我说:他没怎样我,就是要给我买个狗!

火车带着轻微地震了站。我正要迈步上车,听见后“咔嗒”一声金属砸击。回过,见警察们已将狼汉铐起来了,手铐的另一留在警察甲手中,警察乙提着警随时打算抡去。我立刻从车里回到站台上。

一个警察对狼汉说:哈,你可让我今天没白过。

行。谢谢晚餐。

他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回答呢?你应该说:谢谢晚餐。

上到第十六层,就见一盏盏灯正在熄灭:自动熄灯在十之后开始熄灯。我大张着嘴息,整成了一枯井。只好明天一早来取信,系办公室九开门,系里最早的课也是九开始。无论如何,我得在格和翰尼格到达之前把那两封信取回。

我说:晚餐就免了吧。

我说:没怎么我,就是打算清我吃一个狗。

另一个警察指着狼汉问我:他怎么你了?

我继续跟着他们小跑,一面打听:你们这是要把他押到哪儿去呢?

我从垃圾车旁边挤去,跑到走廊末端,这里的一扇门通防火楼梯。我听着自己的古老靴在防火阶梯上“嗒嗒嗒”地攀登,踏荒凉的回音。文学系在第十六层,系办公室的门十钟关闭,我得赶在它关门前把两封推荐信收回,然后再到电脑上去删除“杰”“彩”之类的词汇。

上的“杰”和“彩”无地自容;每一个不知天地厚的形容词在此刻都会成为自我羞辱。

大的后面突然闪两个壮的警察。

警察们不理会我的说情,将狼汉半提半拖,向走去。狼汉在两个大象般的警察手里瘪稀松,成了个漏掉大半填充的布玩偶。

都行。

离得很远我就把钥匙准备好,找准开大门的那一把。这样屏声敛息,蹑手蹑足地这房或在这房内活动,我已非常习惯。即使不是更半夜,我的动作也极轻。我总是早早竖起耳朵来听:走廊没人了,厨房空来了,我才尽量迅速而无声地穿过走廊,闪人厨房,为自己倒杯,或泡碗麦片,或烤片面包。我还是习惯喝,常常接一杯自来放到微波炉去加温。我盯准计时上跃过的一秒又一秒,在它五声鸣笛之前将门拉开。一切声响都被我极端严密地控制着。房不大,这样留心便使它有了独属于我的通和空间。我和牧师太太已有很久没碰面,连房租、电话和电以及煤气的费用,都以留言的方式过手。

押到一个很和的地方去,警察乙说。

狗上可以加到四菜:葱末、腌辣椒末、番茄酱和芥末酱,不超过四,不必付额外的钱。他告诉我。他认为我缺乏这方面的基础教育。

他真的没怎样我!…

我说我没有角。我摊开两手,让他看看我就剩命一条了。

你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完全可以请你客。

你要狗还是要汉堡?

地铁站关上了两扇朝北的门,为预防暴风雪。我小跑着往南边绕,白天被踏烂的雪这时冻结成冰,大片无序的凸凹,我的步履便踏在无数歪曲细碎的齿锋上。脚上这双靴的前任主人或许不必在如此的雪地上起舞般行走;她的纤纤秀足在菲薄的鞋底与鞋面之间,在六十年代的“林肯”或“福特”车内和着JOanBaez或CatlySi摸n(两位都是六十年代的女行歌手)的节奏踏动,那时的一双脚为活着的舒适到幸运或无所谓;那时的一双秀足以它们的形状永远地把轻盈婀娜的步态留在这双靴里,三十多年后为万里之外来的异国女人制定着步履;那优婀娜的幽灵此刻同形状迥异的这双异族之足一同受罪。她在三十多年前无论如何想象不到这双秀丽靴的归宿;她绝想不到它们曾经的所有非功利、唯的属,它们引以为荣的华而不实之,在三十年后终于被看透,被定罪为华而不实。她是否还活着?倘若活着她会在哪里?是坐在残炉边微醉地想到三十多年前一小截情史;她穿着这双靴在爵士吧里作痛苦地扭动甚然发现一束钟情的目光?还是躺在洋洋的鸭绒被里昏昏梦,而在她无边无际的辽阔忘却中,藏纳着她对于这双靴的彻底忘却?…每一件来自旧货店的品都如此的暧昧与丰富。劳拉却绝不会要这一份暧昧和丰富。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任何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这份暧昧、丰富。谁都宁愿要三十块钱一双的尼龙棉靴,带厚厚的防胶底。再要个、再不愿牺牲风度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摒弃这双优婀娜的靴,而选择芸芸众生的尼龙棉靴。而我却没有选择。我拿不三十块钱,只好忍痛优啊娜下去。

我看看这个狼汉,毫不减速地步下地铁阶梯。空气既温又肮脏,拐弯抹角被蒸发在空中,一特殊的辛辣。

好的。那就来四吧。

我们看见了他胡闹的全过程。警察甲迈着大象般傲慢阔大的步;并且,他没买地铁铜币,从门上翻过来的。

狼汉这时转过脸,两个大在他污秽的脸上净得如同两汪清。他心情半也没被损害,龇嘴朝我一乐。他觉得这晚上值了:竞然有人和他聊上了。他给憋急没事,地铁有不少拐弯抹角的方便地方;给话弊急了却只有一日日憋下去。这么而广的孤独,借大的芝加哥是盛不下的,寒夜里有多少游魂般的狼者,对他们耳闻目睹的一切质疑或抒怀,诅咒或评,永不停息生发着内心独白。

他果真看明白了,眨,手指合拢在十分币上。他突然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买份晚餐。

他说,嗨,你怎么回事?我要的是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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