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兵。他还是不拿它当真。同不少
国人一样,他认为实在当不了别的才去当兵。他笑着问:后来呢?真的,当了四年大兵。
你能猜到我过去
过什么吗?我说:你肯定会想,她这么土。
看你怎么理解了。也在于谁来理解。有人喜
啃不动的饼
,有人讨厌。对于喜
的人,就不是骂人。你讨厌大兵?
我手枪打得特准,也打过卡宾枪。上过前线,搬过尸
,喝过钢盔里煮的
汤。除了杀人放火,我什么都
过。他笑起来,他确实在心里用的是“土”这字
儿。他说:你是个大兵。
他却说:你一会儿就见到她了。
他说:要听。他这么老实

,我
声地笑起来。我说那你可是间接地祸害少女。
我和他闷着走了一个来回。我受不住这沉闷,同一个大致是陌生人的男
相依相偎,又谁也不理谁,气氛很古怪。我从来没接
过大兵。他说着,手又搭回我肩上。风从西北方向来,他的脊梁找着风
。他和我离得近极了,相互的呼
都受些拘束。他说:这样你还冷吗?我摇摇
,看见他的
尾辫梢给风
得很
。我大
上估算
了他的年龄:他与我该是同龄。车近了,我看见驾驶这个不可多见的怪
的是个
小的金发女郎。她旁边坐的是个壮硕的中国男人,
着北京垮音极重的英文。我信。
我还发现了一个快死的伤兵,下
被打没了,爬满了红蚂蚁。怎么样,不是
油兵吧?我
觉他搂在我肩上的手松懈不少。我奇怪自己竟让这个叫里昂的人了解我这么多。连安德烈都不知
我的戎
生涯中有这些血淋淋的细节。我是特别信任这个萍
相逢的男
,还是在虚张声势,让他明白我是可以张牙舞爪的,一旦他动我什么不良脑
,收拾我可不怎么省力。假如我对他的坦白
于信任,我是哪里来的这份信任?我们

总得结束吧?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正
到一半!壮硕男
说。他调转过
,正面朝着我和里昂,伸一只手过来:海青——大海的海,青天的青。我握了握他正方形的手掌,说了句非常
兴认识你之类的礼貌废话。你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想,还好,气质还好,穿着方面,我可以劝劝她…
他站下来,转
正面看着我,把我从
看到脚,然后说:不知
。他稍微想了一下,又说:你刚上车的时候,我想,这女人穿得这么规矩,肯定是个护士,要不就是个会计。海青说:真的真的,他勾搭成功了,就领到我那里去开房间。
我问他指的是什么麻烦。
里昂笑嘻嘻地说:你闭嘴。
我说:我当过大兵。
他说:你知
的——女人都很麻烦。他
一
气,
脯挤了我一下。不过换一个人,肯定认为你很乖——穿这样一件雪白衣服,
仔
一尘不染,好像天下人只剩了你,也
不上你去打仗。可是我看得
你很
,他改
讲英文:你是块啃不动的饼
。一小时零十五分过去。我和里昂同时听见一台拖拉机的声响由远而近。两分钟之后,那响动震得空气都哆嗦起来。里昂说:来了。从停车场


,一辆六十年代末的
型凯迪拉克开了过来。它是银灰
,不像是漆,而像是原始金属就那样一丝不挂地袒
着。它气势磅礴地转了个弯,仿佛它是艘航空母舰。它的造型带有侵略
,人对宇宙和海洋的扩张狂妄,就在这形状中。车窗被摇下去,一个嗓门从里面
来;他妈的里昂,除了你还有谁了!…只因为他和我同是黄
肤黑
发?同样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所
的是什么艺术?同样在挣扎着付房租吃饱饭从而可以从事一
无聊从而把这无聊当
贵的情
?…这个荒寂的
夜,给了我们天涯沦落的假象。这假象掩去了我们彼此陌生的事实。有意思。他说:
有趣。里昂说收到了,谢了。
我当时还想,这女人走路背
那么直,像大兵
演。你们怎么分手了呢?我装得自然活泼,无心无肺。他很生
地突然陷
沉默。我只得自找台阶下台;你不想说没关系。我说:喂,要不要听听我的
世?后来?后来当军官了。
驾车的金发女郎也朝我扬扬手,问里昂:收到我寄给你的生日卡了吗?
他迅速看我一
说:能看得
来。他看看我,意思是:就你?!
他看我一
,没把它当真。他刚才说我像大兵的时候其实是把那个可能
排除了。我笑起来。我这
笑法十五年前就停止了。我看见自己的笑在寒冷中形成久久不散的一团白雾。这个夜晚把我
得有些反常。极其反常。我问他看得
什么来。还有什么像大兵?
我说:噢,像你们这样,穿得脏兮兮的,就艺术了?
你骂人吧?我大声说。
里昂说:知
你就会迟到!你有不迟到的时候吗?他双手拉住后车门,整个
向后倾斜。门沉重地开了,他比划着请我上车。嘴都没闲着:你恐怕参加你自己的葬礼都会迟到!海青后背朝着前方,两个胳膊肘平趴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他笑着说:不告诉我名字没关系的。我完全理解——里昂这小漂亮哥儿常常在街上勾搭无名少女。
我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讨厌。他搂住我的臂膀恢复了自然。他笑笑:可能大兵会好些,不那么麻烦。
你不信?
海青洪亮地笑起来。里昂看我一
,像是我很给他面
,这么开得起玩笑。海青的五官相当端正,脸形也不错。他和里昂一样,梳
尾,只是他的
尾比小手指还细,因为他的
彻底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