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这么几天,大田日趋衰弱的身体没有引起自己注意…
“我看见她躲在树丛里…我问她,她说是‘例假’。她还用稀泥把裤子上的血盖住…”小耗子回忆道。
“你怎么不早说?!”荞子解开那草草包扎的绷带。
“我以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采娃突然用手捂住脸:“我们怎么办?…大田怎么办?…我又傻,又蠢,又不…”
“对了,你就会哭!”
这时,大田微睁开眼,皱起粗粗的眉毛:“荞子,你怎么也学会嚷嚷了?”她把滚烫的手搭在荞子肩上,高烧使她全身打战。她的手下意识地抠进荞子肩窝,把痛苦和坚韧同时传导给了她。
荞子把大田的湿衣服脱下,又把自己的干衬衣给她套上。小耗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脱下毛农,那是件藕荷色的、崭新的、临上战场才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的毛衣。
大田已没有精力阻止女伴们了。她艰难地笑笑:“我没亊…你们别怕。我不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害怕…死不了,放心…”说着又昏昏睡去。
洞外的天已亮了,光线射在大田呆板的笑脸上。荞子终于把被血渍透的绷带解开。感染。破伤风。败血症。一颗子弹留在腹腔。她的脑子被这些念头占满了…那暴露的创口发红,局部发黑。大田会死吗?她下意识地左右望望,怕这心声被其他女伴听了去。
荞子走出山洞,她想找一点干净水替大田洗洗伤口,换换绷带。她幸存一小包食盐。天大亮了。雨完全住了,但风里还残存着很浓的湿意。她穿着大田的湿军装,经风一吹,寒彻肌骨。
她只觉得腿象患小儿麻痹症似的,走路没深没浅,动作大而步幅小,视野忽明忽暗。由这,她才想到已有四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摇摇晃晃走了十几步,脚下一滑,摔得轻飘飘,如一块绸子坠地,可下巴分明磕出血来。她趴在那儿,手脚胡乱配合,怎么也爬不起来…她只得与身体妥协,暂时伏在原地喘几口气,歇一歇。
四周静极,一夜风稠雨密,鸟尚未出巢…突然她感到自己在发梦魇:隐隐听见一阵呻吟,那声音仿佛也是贴着地面传过来的,象很远,又似很近。
荞子感到几分悚然,全身收紧“噌”的一下爬起来,半跪着四下搜索。大概由于她的响动,那呻吟停止了,一切又归为寂静。是太疲劳或过度紧张而发生的幻觉?有可能。神经绷得太紧,就喜欢弄出这些花样表示抗议。不过她不敢大意,枪抓得紧紧的,尽管并不熟悉它的性能。她慢慢站起来,刚举步,呻吟又起,这回她感到是从身后传来的。她猫下腰,冷汗渗了一脊梁。
她把帽子拉低,打开枪保险。她已确定这回并非幻觉了。然而那声响又变了方向,变到她的左侧,—忽儿又象在右侧…她简直全懵了,弄不清响动究竟出自哪里。她试探着朝前走,轻得象只猫,脚踩在湿草上没有一点声响。风在山谷里打转,她这才明白,那呻吟声被风抛得飘忽不定。
果真有一个人!…荞子终于把这个浑身稀泥、面目全非的家伙找到了。那人扭过脸,脸上只有一双眼珠子没沾上泥。他朝荞子眨巴着眼,表示他是个活的。他背上压了个奇怪的包袱,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不许动!”荞子把枪口指着他。
他又呻吟一声,然后哼哼道:“我不动…”他说中国话,那声音让荞子感到十分熟悉。“地瓜,地瓜…”他又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你…是谁?!”她端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