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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2/3)

半,列车广播室开始第一次播音。上下左右的铺位上都开始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开始吃东西了:塑料袋的声音。

“等?你担保很快就能有车?喂,车上的听着:有阶级情的就给我下来!”

大概这议论声被乘务员听见了,喇叭立刻转向这边。“你们了解啥情况嘛!特快列车上的站少,一般只保障卧铺车厢…”她哇啦哇啦地喊,一四川话。

医生终于忍不住了,拽住司机的手腕,哀求:“请你去看看,那是一车伤员!靠氧气和输维持生命,随时可能停止呼…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老掉牙的话你过去没听过吗?”

车上的七个文艺兵很快清了情况的严重,停在他们面前的那辆车上满载着急需手术的重伤员,而车却受了致命伤,前报废,司机一名牺牲,另一名中弹,正在抢救中。现在他们在请求换车,不然这些伤员和随行医护人员将受的威胁是明摆着的,而这个蛮横的大个是负责警卫的,他自己也是轻伤员。

又是那个向来恶狠狠的外婆。她死去十多年却从未离开过她的梦。外婆耳朵背,所以她用自己认为适当的音量讲话,而街坊四邻总以为这个老太婆终日在发脾气。她大声嚷嚷反使家里其他人养成窃窃私语的习惯,似乎为了平衡。外婆一边嚷一边用戒尺打她的手背,她又恨又怕,越发不能在钢琴键上完成那倒楣的《偷渡》。她在梦里也奇怪:外婆不是死了吗?…她是被一大群穿黄军装、扎宽带、红袖箍的人一路喊着拎堂的,那些人的嗓门居然比外婆还要响。他们把外婆架到大路上,全家都不敢跟了去,只聚在窗,看着老外婆在暴烈的太下打颤,最后终于象化了似的慢慢下去。她脖上挂的牌上写着“反动教会组织目”背上还背了个一米多、生满红锈的十字架,那东西许是从某个教堂下来的。外婆死了,她的脸倒比生前显得和蔼:家里没有一个人哭,唯有她哭了。她守着外婆,坐在路沿上不声不响地泪。路上尽是匆匆忙忙的脚,来来去去的,她缩作一团,生怕被那些脚踩着,她更担心他们会把外婆踢痛,一个小男孩朝她吐了一唾沫,—个小女孩扔给她一分钱…外婆说不要记恨侮辱你的人,也不要接收别人的怜悯…啊,外婆不是死了吗?

一位模样斯文的中年旅客说:“她能打多少?让她打一算了…”

她使劲睁开会着现实。她盯着行李架上垂下的两只小红苹果,希望梦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她怎么梦见的不是杨燹而是外婆,她真有儿恼恨自己。

车上没有人动,两天来他们听吆喝实在听够了,这个由宣传队临时组成的“前沿鼓动组”—直跟随军“前指”行动,未捞到“鼓动”机会。昨天奉命去给炮团送给养,本打算顺便搞一场小型问演,可炮团接到命令急转移,团长红着朝他们挥手:“快撤快撤…什么工夫了,还有闲心看你们瞎白乎?!”回到“前指”又有一位参谋打发他们:“首长命令,鼓动组撤回后方,快走快走!”接着又碰到下这位!

枪声——公路旁的山坡上响起枪声。争执的人顿时静下来。

站在一边的文艺兵们或先或后都听这大个嗓音十分耳熟。那个瘦的姑娘荞比别人更,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

司机说着要往驾驶室里钻。而车上的男兵女兵却鱼贯下,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呆立在雨地里。双方僵持着。战争中,人的脑变得单一,执拗,仿佛只被自己直接的责任所主宰。

大个副营长将两条伸开准备阻拦他们上车的胳膊放下来:“谢谢你们…”

“副营长,既然讲不通,就让他们先走吧,我们再等等…”军医对大个说。他气馁了。

司机站在车踏板上烟,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在同他柔声和气地涉。司机一一个“不行”说他既受了命就得“差”

枪声近了,显然是冲他们来的。司机朝演队员们一摆手:“上车!…”

她常常梦见白天从来不去想的事…

洗脸间里有人在大声喝斥什么,是个喇叭似的女音。

“对!快走吧。我们掩护…”采娃气的嗓显得不合时宜。

她有失眠症。似乎从边境战场那几夜不寐,她就落下这病了。失眠使本来多思的她更加,而又使她格外多思。

“嘿!叫你们上下车,没听见吗?!”那人抹下雨帽,上缠的绷带在黑暗中显得耀

是他?是他!…

大家明白她要说什么,但一时间都沉默着。这是战争,生死之间只留一条夹,让幸运者通过。他们在作最后的犹豫,这犹豫来自潜意识中暧昧的求生本能。但他们立刻为这一剎那的沉默害臊了。

乔怡发现枕巾有些,梦里的泪到现实中来了。谁说人不能与过去见面?她轻轻捶打着昏胀的脑袋。脑袋真是个奇妙的玩艺,那里面说不清是几维空间。得起床了,为彻底摆脱那个的梦。她从小就梦,只是很少梦。照弗洛伊德的说法:梦是命运的暗示。若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司机接着吼:“不许下!谁都不要动!”

“都下来!下车来!”那人又吼。天黑极了,刚下过一阵雨,路微微发白,那个凶神似的家伙一副巍巍然的魄,披着的雨衣因淋了雨而反光。’

“看见没?四个女同志!…你让我咋办?!”司机往后一指。那些及时从军帽里的小辫了他的说服力。

“我不!我不了那么多!…”

“站住!”大个急得端起了冲锋枪。大田饱满的脯,举起右手:“我不上!”她回视着其余人:“我们不能…”她哽住了。

直到天光从窗帘隙之间透来,她才渐渐朦胧过去。说她睡着也很勉,因为梦闹得她比醒着更累。

和大个副营长同抬一副担架。夜空似乎被雨坠得兜下来,悬在人们。四周更黑了…

“掐灭烟!不许还击!”大个低声命令。不他事先了多么充足的神准备,这时却仍不免到意外。现在系在他上的不仅是十多名伤员,还有四个女兵。女兵,她们来这地方造什么孽!

“我们得让伤员先走!”三说。

“就是。看那小姑娘让她吓成什么样…”

不知是夜里几?乔怡艰难地闭着,懒得再次看表。

乔怡往前凑了凑,看见乘务员面前站着个小姑娘,细细的辫,黑黑的肤,众目之下拼命把脸

“这个乘务员太过分了,人家不就是打吗?”

大个朝那些带辫影瞅了一,声音低了八度,变得沉重而沮丧:“那么伤员怎么办?这公路上验时都会现敌情…”

比如外婆…

“啪!”着人们的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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