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细雨落在没有名字的石碑上,石碑上,只八字,可,这八字却害了被主人的性命。
“你恨她吗?”金铃走到青金面前拂过青金满脸的雨水,看见这有盼了多年的眉眼。
“我敬她。你恨她吗?”青金直直的看着金铃问道。
“我,她给了我,我从未想过的出路。”
“可,她让我们一夜长大。”
“在青府不快点长大如六弟、如七弟,不过是小小的坟包而已。”
“我多想你还是从前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从秋千上摔下来,滚了一身泥。站在我面前一个劲叫我名字的样子。”
“现在不好?”
“现在你只有两个样子,假装的开心和真实的难过。”青金缓缓说道,在金铃额头印上浅浅的一吻。
“多久走?”
“明日卯时。最后弹首曲子给我践行吧。”
洛阳牡丹楼,青府小姐一袭素衣缓缓入了大厅,旁边的男子有着青府少爷常有的神色,只是漂亮的肩线以及黝黑的肤色一看就是战场之人。
清明雨季,没有客人的牡丹楼老板立刻将青府小姐与男子领到高台雅室。青金打开高台的雕花木窗看到这个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洛阳城在朦朦细雨中好似梦境一般或真或幻摇曳着。
“你热上酒,我回王府取琴就来。”金铃从背后抱着青金,在青金的耳边轻声说道。
“恩,我等你。”
青金站在高台看见金铃撑着一把紫色油纸伞,匆忙间消失在烟雨中的洛阳。
9烟花
军营的烟火,划破了洛阳城的静谧。
金铃看见微微暗调的夜幕,白色的信号如同闪电般划破了天际,牡丹楼上,酒温刚好,琴声微醺,可人却没了踪影。
如同第一次看到烟火的时候,那种悲伤撕裂掉了所有的美好,王氏对她说了自己的计划,她摇着头怎么也不愿意的看着比她大两岁的青金,青金紧紧的捏着拳头,没有在她面前落下一滴泪。
他明白她的母亲斗不过家大业大的顾氏,他也明白母亲那样的性格忍不了父亲的冷漠,有时候活着并不比死了快活。
他漠然点头,拉着金铃离开了屋子,那夜他和金铃在房间外面待了一夜,正值洛阳节庆,烟火漫天,却寒凉无比。
金铃靠在青金小小的肩上,问他明明燃烧着为什么夜还这样寒凉。
他答道,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她看着窗外如烟花一般的信号,那样薄凉,战事起,又有几人归,又有几人离。
烛等熄,人等枯。
可,她这一生,不过爱上了一个人。
10洛阳落
太平真君十一年宋发兵攻魏,魏军后发制人,以号称百万之众强渡黄河,步步逼近,宋军无奈只得南撤,从此宋文帝再也无力争夺中原,洛阳失守。宋朝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拓跋焘率领的大军撕裂了巨大的口子,青金杀红了眼,疼与血混杂着染红了最后的梦,梦回故里,王府的别院中,那个大眼睛的小姑娘用红线绑上彼此的缘分。
宋文帝撤军南回,青金重伤被秘密救下,待在伽蓝寺养伤,战火纷扰,可伽蓝寺一片世外桃源之感。
青金想回洛阳,可是为了无力为之只能在伽蓝寺隐匿。
如若没有这场战争,青府里的他们又能在一起吗?梦里几度会故里,却又惊醒,朝朝暮暮,心被时间缝进了想念。
宋文帝南撤,青府追着脚步南逃,没有任何人在意青金却谁也不懂五小姐为何死活不走,守着府邸要等四少归。
战乱的纷扰,谁也没有时间去顾及,毕竟金铃始终只是养女,青府南迁以后,金铃变卖了青府,唯独留下当初二夫人王氏的别院,住了进去。
夜夜温酒,弹琴,白天便守在城门问进进出出的人可否有见过青金。
就这样一天有一天,一年有一年,当初的青府五小姐,也熬不过时间,豆蔻年华恍如隔世,身体和精神渐渐大不如前。
谁也不知道她等的人是否还在世,但谁都想帮帮她,那个故事,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伽蓝寺。
青丝换白发的青金最终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洛阳青府别院中的女人,白日城楼盼故人归,夜里抚琴慰将军魂。青金托人将刻着自己名字的菩提带到了洛阳。
金铃却早已病入膏肓,只是那粒菩提入手,金铃的眼见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