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重量。他很犹豫,不知道自己是该上还是该下。于是,他就展开激烈的思想斗争。自己是一个从小就有出息的儿童啊!更何况自己过去就一直是很勇敢很大胆的人,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这有什么可怕的。退下去吧,实在没有意思,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坚强的人,这实在不吻合他的习惯和个性。自己过去可是从来没有失过手,从来都是胆大心细,稳健如山。这次,不用怕,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再说,桑葚滋味实在是太甘美了,太诱人了,叫他欲罢不能。
鸟雀在他头顶和离他较远的树干树枝上明啁鸣叫,仿佛在惊叫。这个小孩子真大胆,真勇敢,不简单啊,爬这么高。它们仿佛在向他唱赞歌,同时又在鼓励他再勇敢一些往中间的树枝上,往更高的树枝上去采摘更多更大更红的桑椹。于是,他又向上攀登。可是,命运的后手就在这时候突然显现了,从空而降,在他向上登攀在他试图抓住自己头顶更上面的那个细枝条从而很快就闪过去就很快地再次几乎是同时抓住旁边那个粗壮的大树枝的刹那,他失足了,那个他力图抓住全神贯注地图谋志在必得的大树枝却在他就要抓住的刹那被一阵忽然刮来的狂风吹得摆动了一下,就那摆动的一下,离开他就是一个枝头,他掉下去了。如果没有那突然而来的大风,那个他力求抓住的树枝就不会一下子偏离它原先的位置而位移到它旁边的斜路上去,而让宝光没有抓住,真是失之毫厘啊。就是这一点点的距离和失误,让宝光的人生从此改写。宝光从七八米的高处摔下来了,正好摔在头上。他昏迷过去了。可是,他失去了最佳抢救时机。他被亲戚发现已经是半下午了,已经是黄昏了。亲戚赶快叫他家长,把他送到县上医院,结果,一来两去,失去最佳时机。他虽然被救下了,可是却从此落下后遗症,智力严重衰退,走路很不利索,总是一瘸一拐的,慢腾腾的怎么也走不快,赶超不了别人。后来,他父母为给他治病,东奔西跑,走了许多大医院和小医院,还在民间用了不少偏方和单方,找神姑神汉按照迷信说法在家里撵弄,可是都不见好转,没有什么结果。那一次在西安一家很有名的大医院经过一群很权威的医学专家会诊之后认定宝光的病要治好很麻烦,要花费十多万元,而他得父母仅仅是收入极其有限的普通农民,面对如山沉重的治疗费用数字,只有选择沉默和放弃。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的治疗了,这已经是花完了全家所有积蓄和和从所有亲戚那里借下的钱。父母已经大失所望,准备把他抛弃,扔在火车上,让人拾去,或者让其听天由命,活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活多长就是多长。他虽然被摔伤,大脑受损,智力衰退,可是,在一些基本的人事和日常人情道理方面却很依然很清醒。他似乎看穿了父母的心思。于是,他说,爸爸妈妈,我长大一定要养活你们。你们为给我看病,花了那么多钱,我不报答你们,我不得安心啊。我长大怎么都要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说着,他哭了,泪下如雨。他的父母见此情景,也都伤感流泪,不忍心把他抛弃了,于是,把他带回家了。
上面可从那次摔伤之后,他从此就迟钝了。性子缓的生了锈,脾性又温和又腼腆,像一个害羞的女孩子,而不像一个活泼刚烈调皮的男孩子。与其他孩子在一起玩,常常又成为其他孩子欺侮辱弄的对象。也许自卑,也许可以为学了,他也安之若,满不在乎,受人欺侮了,只是沉着脸,低着头,面无表情,闭着嘴巴也不说话,内心一定是殷楚无奈的。
宝光长相不算赖,个子中等,脸是那种柔和的圆,眉毛撇成八字,面相有些愁苦,却也端正。他才十四岁啊,却常常一个人沉默不语,只是心事重重。他除过学习不好外,除过干不了重体力活,对其他事情还是很明白的。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其他孩子的不同、差距,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残疾人,是一个别人眼中的废物,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各方面都比其他人比一般正常孩子差的人,自己已经不是昔日那个生龙活虎、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宝光了,自己是一个可以被人随意欺负辱弄的弱者,生活的弱者了,意识到自己将来的黯淡的前途和萎缩的人生。他面对这些如山的重压和苦难,只有默默承受,只有低头认可,只有面对痛苦,只有以苦做乐。索性不让这如山的重压把自己压垮吧。于是,他便在课外疯狂地和人玩,和比自己小的孩子在一起疯玩,只有在忘情的玩耍中,他才会忘却残酷的现实,忘却生活的失意,忘却自己的不幸,才会停止思考,才会在汗水里麻痹自己,忘记将来。可是,在课堂上,在其他学生都静静地学习写作业时候,在其他学生都在课堂上踊跃发言的时候,在其他学生都学有所得而感到真正快乐脸上涌上幸福红晕和自然而然的快意的时候,在其他学生都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学海中享受成长和获得知识的成就感、满足感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的茫然和失落,他的惆怅和无奈,他的嫉妒和愤恨。在别人都专心学习的时候,他常常睁着一双木然无神的眼睛,有时在东张西望,更多的时候则是瞅着教室前面的黑板和教室门框甚至教室上空的房梁横柱,有时则是透过窗户不时瞅瞅教室外面的院子和从窗口飞过的小鸟,有时似乎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