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紫夜,若一个男人这样对你,那就表示他不得不放弃你。如果你不想离开,那么你定是爱上他了;可你若真的爱他,就放过他。”
即如此,那么范蠡,我放过你了。
寒气侵入骨髓,忧伤绽放为天地间的汪洋,肆意流淌。
隔着这片汪洋,灰飞烟灭了几千年的时光。
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段浸满我娘血泪的过往,终于加诸于我们身上,一样的惨烈绝望。
那时的妲己,我的母亲,是否也是如此,寒冷入骨,心冷如死?
范蠡,你我之间,谁对谁错,谁又把流年偷换。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将曾经的恩爱甜蜜抛在身后。
刚刚关押我的监牢突然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染红了天际,哀艳缠绵如同娘往昔的容颜。我突然听到我的名字,如此撕心裂肺地,响彻天穹。那是他的声音。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我一遍遍告诫自己。然后念动咒语,变作一只雍容的银狐,优雅地以一只狐的姿势卧下。
终于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慌乱地唤着我的名字,四处找寻。
这个稳重的男子,何尝这样癫狂过?
他终究还是爱的,方才的大火分明是冲我而来,有人想除我而后快,他担心我有性命之虞。
只是刚才那样任我无边无际地枯萎,现在又猛然醒悟,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他爱过的西施,已经死在他一次次的伤害中,全然泯灭。
我是紫夜,是狐。
终于看到了我,他嘴角噙起苦涩的笑,将我抱起:“小银狐,是你吗?”
他还记得我,木犀的味道依旧,他的怀抱温暖依旧,只是再也暖不了我。
陪他找遍每个角落,耗尽所有力气,再也寻不到她时,在那个空无一人的院落,他握紧双手,颓然倒地。
“小银狐,你知道吗?其实,我舍不得她走。”
滚烫的眼泪落下,灼伤了我的白色皮毛。
我终于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姥姥怀中哭得歇斯底里。
“姥姥,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
她苍老的面容上依然有慈祥的笑容,舒展绽放为奇异的花朵。
“紫夜,没事了。回家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梦境中的母亲只是一遍一遍地问着我:
“紫夜,你后悔吗?你恨他吗?”
“娘,你当年为他进宫嫁于纣王时,是否后悔?”
她长久缠绵地凝视着我,俯身亲吻我的额头:
“紫夜,你真的没有父亲。你就是我,是我怨念的延续,是仇恨萌芽的果实。我只想求一个结果,你恨他吗?你,后悔吗?”
唇边噙起绝美的笑,倾城倾国,千回百转。
“娘,我不恨他,亦不曾后悔。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法回头。爱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就算事过境迁,也与他无关。”
一滴晶莹的泪就突兀地落下,从她眼中流出,寒冷入骨,瞬间割破了氤氲的梦境。
“紫夜,请原谅我的自私和隐藏,为了求一个答案,对你掩盖了事情的真相。其实越王勾践垂涎你以久,欲纳你为妃。那日范蠡是违抗他的命令擅自放你走的。他只是不想再伤害你,才会如此狠心。”
眼中蓦然腾起淡淡的雾气,可我的声音依然是冷凝镇定:
“我是修行千年的银狐,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你的话是对的:相爱,未必就要相守,即使他爱我如斯。”
范蠡,你我之间,究竟谁对谁错,谁又把流年偷换。
以天生的灵异,逃离皇宫那晚,我施了法术。
那一夜皇宫监牢的大火,将天色映成血红,烁烁燃尽我一生的苍翠年华,成就了彼此的悲凉。
我要所有的人都以为,西施在这一场大火中香销玉损,尸骨全无。与范蠡,毫无关系。
这样你就不必为我背负欺君的罪名,我欠你的,也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