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形大的海鱼刺少，厚，特别适合生吃。但在百鱼宴之前，因为酒楼法不当，并不受大伙迎。百鱼宴上，各路厨师各展手艺，让很多近于失传的绝活再现世间。从此后，吃这鱼的生脍，简直就成了一。鱼、酒楼和大人家，都因此而得到了好。

“不好说，文疯行事一向人意料。打仗如此，治政亦如此。就如几个月前那场百鱼宴，他遍请各地名，在福州品鱼诗，老夫本以为他转了，想在儒林中留一段佳话。现在才明白被他利用了，破虏军当时是缺粮缺急了，想让大伙带拿鱼当饭吃！”一个背光而坐，年龄有六十上下，白发垂肩的老儒摇晃脑地品评。从话里，听不他到底是夸赞文天祥聪明，还是指摘他行事不合常理。

他们都是被有心人召集来的，原打算在选举行的时候，趁机捣，谁料到选举后延，大都督府又推了共商国是这一折戏。大伙既然来了，就不好半途而废，于是坐在一起，一边翻看刊载大都督府政令的报纸，一边推断文天祥下一步意什么。

在他的梦想中，打山河不是为了分红，不是为了建立功名。保护每个人的利益，是政府的职责，也是建立国家的唯一目的。

“不过，这鱼味也不错，咱们被人利用了，也没吃什么亏！”在他对面，一个留着白胡的老儒用筷夹起一片橙红薄可透光的鱼脍，沾了些调料，放在嘴里。

“对，文丞相手，可那姓邹的可不讲理，听说在广南西路，他，喀…”白胡比了个用刀砍的手势。

“陆大人呢，他那里有没有新指示给大家？别光顾着吃，靠着大海，有大伙品的呢！”白发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闲杂人等靠近，压低嗓喝。

“利益是争来的，你不争，别人不会主动给你。文丞相这开会的方式，是个好办法。大家讨价还价，到时候谁也别埋怨…”

新打上没多久的海鱼生吃起来味很鲜，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满足，也很陶醉。

这一问，问得邹洬等人额上冷汗直冒。对于百丈岭下来的老将，这个答案原本很清楚，是为了不给蒙古人驴，不四等隶。但随着破虏军的扩张和军事上的胜利，很多人迷失了自己。

邹洬瞪了杨晓荣一，把他得剩下半截话压回了肚，转过，对其他将领问：“诸位认为呢，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帮佞卖国，该杀！但咱们是真心为了大宋的，不会有事吧！”墙角，有人担忧地问。

自己人和自己人吵了起来，各不想让，声音渐渐升，隔着街传老远。

“是啊，至少发现了很多以前没尝过的味！”白胡边，一个留着黑短须的人说。不甘落后地伸筷，挑起了另一片鱼脍。

“要我说，咱们得想个办法，尽快把两广战事结束了，然后早派人回去参加国是会议，否则，光听那帮儒林名士煽风火，又把大伙扇迷糊了。到时候立个约法来，写的尽是他们的好，咱们在广南的恶人，就白当了！”杨晓荣见大伙有些气短，站来说。

“咱们起兵抗元，是为了不当四等人，而不是为了维持大宋正统。如果上天垂怜，可以让咱们重建一个国家，我期望，在这个国家中，不以，贫富来区别对待一个人，也没有人再是隶！”望着远去的信使，李兴默默地想。

“难说，争权柄这事，向来不留情面。”

“你懦弱！”

福建与两浙界，松溪，守将李兴联络人快将丞相府的邀请信送了去。大都督府要召集天下豪杰商讨国是，两浙、江西、荆湖和两淮的抵抗者都在邀请之列。如今两浙已经成了空白地带，狼里豹，钻山鹞等受到破虏军指和支持的豪杰们，将山村和城郊搅得天翻地覆。很多地方，一度被蒙古人和汉抢占的土地，都被行发还到佃手中。范文虎有心替汉撑腰，却再也调不齐足够兵。基本上除了他的几个本族武将，没有人肯真的再为其卖命。

“陆大人说，既然文丞相要于大伙共商国是，大伙就拿一个章程来，齐心捍卫千秋正！”黑胡小声答。末了，却自作主张加了一句“我看这不妥当，论武功文治，陆相哪及文相半分，大伙帮他是帮他，可别把自己绕去。”

“我辈理当以死，捍卫正！文死谏，武死战，大义在我，刀俎何惧！”有人长，正。

“是该派几个人回去，一来给丞相大人撑腰，展示咱们破虏军的力量。而来，也给众人提个醒，让他们也别得太过，不给大都督府留下半好。毕竟，将来北伐，大都督府还是主力，丞相不在乎利益，麾下将士们的后路却不能不考虑！”吴希奭的建议很持重，他散尽家财扯起抗元大旗，本来不在乎个人得失。但带了这么久的兵，他亦知不能要求下个个都是圣人，这世界上，毕竟还是俗人占大多数。

选举办法要改了，要在《临时约法》推后，据约法调整。这是文丞相对大伙的极大让步，但得文丞相在对大伙让步的同时，对行朝那样试图抢功劳人以及儒林人退让，是诸将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广南西路，邹洬、萧鸣哲、张唐、苏刘义等人，忐忑不安地传看了大都督府颁发的嘉奖令。文天祥对众人在广南两路打击豪的举措，未置一词。但大伙都最近的军令和政令中，看到了丞相大人的反应。

“对，大宋积弱，就是因为没人能在朝堂上为武将说话。害得武将后继无人！”苏刘义大声说。对大都督府，他向来不甚满意。但与其他文人比起来，他宁愿选择支持大都督府。

他也后悔自己当日得有些过，比较起邹洬人造反，先礼后兵的行径，他觉得自己的法简直是小儿游戏。但既然已经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西征军在广南大开杀戒，就是为了胜利的桃不被别人摘走。所以，无论如何，在立约会上，要有人站来为将士们的利益说话。

文天祥在报纸上公开问，大伙起兵抗元是为了什么？大伙在赶走北元后，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大宋。

什么？”五天后，在福州城最大的海鲜酒楼，一个临窗的雅座中，几个峨冠博带的老名士们议论。

“你怎么知大义在我？原来一切如果是对的，契丹、女真、蒙古人怎么都是怎么打来的！”有人冷冷地反驳。

“你迂腐！”

气氛渐渐开始活跃，很多将领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就是要把握住立约这个关键机会替武人张目。虽然是一临时约法，也要认真对待，把武人的利益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不能重蹈大宋武人打仗却受制于文人的覆辙。

“胡说，文相和陆相都不是那人，他们是义之争，就像，就像…”试图打比方的，半天也没找合适例来。本来想举司光和王安石，可一想当年这两个名相为了改制和守制拼了个你死我活，连累了无数人到海南岛客。文天祥与陆秀夫之争同样是为了治国方略，此时虽然文丞相让了一步，谁知如果大伙得太过分，他会不会翻脸。再厉，锋利不过刀。下北元虎视眈眈，以维护抗元大局为名，除了皇上，文疯谁的脑袋不能砍？

大伙起兵抗元是为了什么？大伙在赶走北元后，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大宋？邹洬愣愣地看着大伙，突然间，他觉到自己有明白了文天祥的心思。猜得正确与否，他拿不准，但知方向就在那，自己已经离真实答案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