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不卑鄙？

“…”张廷璐忽然哑然。

“二爷。”外面的小厮，里的丫鬟婆，都躬为礼。

“我前脚跟你说了我中意顾家的姑娘，你后脚跟父亲求亲去了，难不是卑鄙？”张廷璐不觉得自己真的非顾三不可，可偏生这世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即便他一开始对顾三其实不算是有什么心意，可如今一折腾，就是要把这名字往骨里刻了。

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张廷玉要怎么，才能算是不卑鄙？

生。

“…走吧。”

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险也好，卑鄙也罢…

顾怀袖一说，哪里敢不恩德地跪下来表忠心？

袖里还藏着小石方走时候留的冬瓜糖，顾怀袖也不嫌甜腻，吃了个光，又挑着桌上几个盘里的东西吃了，吃完了，她怕拍手，问青黛：“看得我吃过吗？”

张廷璐笑声来：“我竟从不知你这么卑鄙。二哥，你当真是我认识的那个二哥吗？”

阿德搓着手：“小的这还没问爷您讨个赏呢…”

张廷玉背着手，刚要从回廊上绕到东边自己的院里，阿德还在后面没跟上来。

张廷玉这二十年，让得已经太多，而这一次，和这之后的一切，他再不想退让半分。

顾怀袖自己退过来看了看桌面“我也说看不来。”

作为今日的新郎官，张廷玉一直被拉着喝酒，不过他还算是很克制，并没烂醉。

完全没有否认，张廷玉少见地坦。

张廷璐今儿喝得有多，他年纪还不大，是个颇为天真的，可近来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事儿，连吴氏都常常夸他，说他越来越有他大哥的风范了。

顾怀袖扫了她们一，又缓缓坐回去，剥了颗生，嘴里：“今儿在屋里的，都是顾府来的。想来你们听说过我在顾府的脾，先来这一个月，你们别给我闹事儿，都夹着尾人。你们只谨记着一，这先一个月，你们死了，我亦是不的。”

张廷璐从没觉得自己二哥这么让人看不懂过，平日里一句话不说，可他的事情呢？

张廷玉掀开帘，瞧见着红盖，坐在喜床上的女，在听见外面声音之后，微微地直了直脊背。

今时不同往日，顾怀袖离了顾府，换了新的地方，又得要谨慎，先摸清楚情况再打算了。

这一回吃饱了，顾怀袖就回去坐着当木人了。

月亮一定是打海里来了，明天早上的日一定是从西边来的…这…这…“诶，二爷您等等小的…”

张廷玉顿住脚步，回一看。

丫鬟婆们都在外间，隔着一珠帘，投红的烛光来。

外一直很闹，宾客盈门，觥筹错之间，不是文人雅士，就是达官贵人。

“二哥，我有事想说，如鲠在，不吐不快。”

张廷玉：“可有的东西不能让，也不该让。让着让着，兴许就会让人得寸尺。有的东西，非但不能让，更要夺。”

四名陪嫁丫鬟都在旁边站着，她们都是顾怀袖前不久才挑来的，不跟青黛一样与顾怀袖亲近，因而不敢上前来。

他底透些温然的笑意，眸底暗光浅浅“三弟，慎言。”

这一回，张英复职，面可是老大。

张廷玉拍了拍手，又继续往前面走了。

阿德站在后，看着自己手里被红纸包起来的几两银，有些发愣…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略微熟悉了一下，就坐下来吃东西了。

“想要的，夺过来，有何不可？”

一直等到天黑了，宾客才陆陆续续散去。

他比较沉，是个不怎么开朗的，看着很持重，经过一番周旋，也没几个人敢留下来闹房，这时候倒终于清静下来。

娶媳妇儿压就是个力活儿，张顾两家上上下下都忙了个脚不沾地。

他边挂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等走近了，心底却忽然冒个念来。

那一双漆黑的眸，让阿德一看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他立刻一拍自己的脸，哎哟，二爷这哪里是会给人赏的？

若是平时，张廷璐真不会来问，可今日喝了一酒，又加之看见二哥娶顾三门，他觉得自己若是不问，这辈兄弟情义指不定就走到尽了。

张廷玉一手搭在前，一手却背在后，他似乎想着什么古曲，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自己弟弟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似乎漠不关心，只轻轻一甩袖，便朝着那亮着烛火的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那一日我对二哥说，我对顾三姑娘略有中意，二哥同我说，那是之心人皆有之。二哥你的话没说完，可下面是不是想告诉弟弟，我其实并非中意顾三？”

顾三，是他夺来的，与人夺，与天夺。

“听明白了就给我吱个声儿。”顾怀袖抬，打量着这四个丫鬟。

冷不防前面一黑影慢慢移来，张廷玉停住了脚步：“三弟。”

张廷玉穿过走廊，边跟着满脸笑容的阿德。

说个明白？

这几个之前都是在顾怀袖屋外面伺候的，她瞧着还不错，才挑了来，算提了这几个。

要的，还是看看那愿意娶自己的张廷玉是怎么想的。

星月悬，夜风微冷。

对面的走廊上还有许多的丫鬟婆们走动，宴席散了，还要撤席，都在忙活。

顾怀袖吃东西的技巧颇为明，每个盘里一些东西来吃，看着就像是每个盘里的东西原本就是这么多一样。

青黛冷汗，摇摇。

第三更大概在下午五之前吧

“呵…那个…小的多嘴，多——”

他只听得见自己二哥的声音，完全与往日的温然沉稳没有区别。

“是。”

张廷璐浑一震，抬看着他，极力想要看清他隐藏在暗影之中的表情，可始终不能够。

“自来你年纪小，都是兄长们让着。”

面上不起半分的波澜，双眸平静如湖，张廷玉嘴微微一弯：“那便说个明白。”

新房里，烛火通明，带着几分意。

取的都是吉利的名儿，多、多喜、多安、多福。

“所以三弟以为，何为不卑鄙？”

这边兄弟两人在走廊下的影，相对而立。

顾怀袖微微一笑，也说不是个什么表情，又叫了她们起来。

张廷玉说着，顿了一下，他那些回忆就这样顺着他说话时候平缓的语调，平缓地从他心田淌过。

张廷璐也该明白明白，这世上的东西，不是他想要，别人就要乖乖双手奉上；也不是他想要，他人就要忍痛割，以赠君。

卑鄙？张廷玉竟从不知， 卑鄙这一个词也能用在自己的上。

忍是一回事，让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他来了，站在冷风里等了张廷玉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