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蓝雁,她对这个人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是畏惧还是怜悯或者是厌恶。即便蓝雁是高高在上的归元期修士,可在这同时她也是一缕吊着口气在牢笼里挣扎,迟迟不肯离去的孤魂。
原来最侵蚀人心的,不是锋利的锐器,而是无声的时光。
就如那千液湖中四面八方将人包裹的湖水,又如这春日里温柔的一场雨。
叶青篱忽然就有种眼前轻纱被什么东西轻柔揭开的感觉,剑雨无常,原来可以不必狂暴,只要丝丝密密,无声无息将人缠得甘愿沉沦便可。
无常无常,既然每个人的无常都不同,那这个法术又哪里来的固定形态?
怪不得《玄天真解》中对这个法术的描述是:不见无常,终徒其形。
徒有其形的法术没有存在意义。
叶青篱站在已经停雨的天空下,踩着湿润的泥土,十指在身前轻柔缓慢地舒展。她脸带微笑,纤长十指挥动,好似是在虚空中轻拢慢捻着某几根无形的琴弦,又像是撩过丝缕,拨开静水,牵动水底的浅草。
几乎叫人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已在空中传递,顾砚不闪不躲,任由这些丝缕缠绕到自己身上,然后变换出一道手诀,身上浅蓝色的符文开始隐隐浮动。
剑雨无常,原来并不一定需要雨势如利剑齐发。那是顾砚理解中的剑雨无常,叶青篱的剑雨无常,可以化成软剑,也可以根本就无剑。
顾砚身上开始裂开许多细小伤口,这些伤口裂开又愈合,然后又再裂开。
叶青篱的控制力极强,虽是头一次使用这个法术,却不会发生无法掌控其威力的状况。好像对如今的她而言,一个法术要么学不会,若是能学会,便自然就能极快熟练。
她当日在五行台边的地下河中分化元神,后来又苦练分神控物**的好处终于明白体现了。
筑基初期的实力确实也比练气后期强大十倍不止,叶青篱一边控制着法术绵延,一边愈加清晰地体会着自己如今的力量。她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只要她稍微下狠手,便能轻易在顾砚反应过来之前将他生机断绝。
当然,这种事情她绝不可能真正去做,只是这种力量造成的错觉却让她对顾砚的实力有了一番新的评估。
顾砚天生就是只适合攻击,而不适合防守的人。若是他没有攻击意识,他的实力都会大打折扣。叶青篱不知道顾砚的实质战斗力比起筑基初期的她如何,但总感觉是不会差上多少的。
这孩子还只有八岁,虽是另辟了蹊径,走的路线同传统修士大不一样,并且,他或许将付出一般修士难以想象的代价,可他如今的成就,还是很容易招人嫉妒。
多少人一辈子也不能筑基,又有多少人在筑基一事上磨上半生时间?人和人果然是不能相比的,就如顾砚不是天才,所以他走不了前人铺好的明路,只能强逼自己主动迎上危机,以寻找那一线强大的可能。
不过在叶青篱看来,以顾砚的心性,他很可能并不会觉得修炼战剑有多苦。甚至,他也许正享受着这种在磨砺中变强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叶青篱眉眼间的笑意舒展了开来。她瞥过正懒洋洋趴在屋檐下的鲁云一眼,笑骂道:“懒鬼,你不修炼?”
鲁云哼哼道:“你专心点行不行?”顿了顿,它又道“我的修为比你们都高,我不是不修炼,就是在好心等你们赶上来而已。”
“我有分神**,现在这种程度还不需要做到专心一意。”叶青篱笑吟吟的。
鲁云扭过头继续趴着,一副要睡觉的模样,坚决不肯再理她。
过得一小会,叶青篱放柔声音道:“鲁云,去帮我看看蓝雁怎么样?”
“你不是有分神控物**吗?施展你的灵犀眼不就什么都看到了?”鲁云打了个哈欠。
“灵犀眼必须绝对专心才能施展。”
“哼!哼!”鲁云甩了甩尾巴,转身往藏着暗道入口的那间房里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便过得紧张而有序,蓝雁的情况依旧没有变化,叶青篱则每日用剑雨无常帮助顾砚感应水系力量,等灵力耗尽便打坐回复,然后又继续施展剑雨无常。小山谷中灵气浓郁,叶青篱回复灵力的速度很快,每日只需回复两次便能持续不断地施展法术。
令她惊奇的是顾砚的恢复能力,似乎那些小伤口完全无法对他造成影响,每次叶青篱灵力耗尽,也不见他有分毫灵力不继的样子。虽然一个主攻,一个只是借此修炼,但叶青篱可是已经筑基的修士,对比起来,顾砚的能力便很有那么点叫人探究的神秘感。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到了五月初五,这是他们进入白荒的第三年,顾砚将满九周岁。小家伙长得挺快,现在已经有叶青篱的下巴高了,他还是喜欢整天板着脸装大人,而从前那些无理取闹的习气已是渐渐消去。
他们此刻所处环境特殊,直接点说,甚至可以用困顿不堪来形容,再加上蓝雁的气息一直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委实难以叫人能有多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