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微笑：“我本来的姓名非是慕清，这是我到建康后取的名字，以示我对名士文化的欣赏。不过能被我看得的名士寥寥可数，他们均是真正的名士、门里的清，谢安则于我欣赏的名士中踞榜首，所以我不愿伤害钟秀小的心意，是绝对发自真心。”

接着又：“我们今夜能在此谈笑，正表示我们短兵接的阶段，慕兄将会对我们行全面的反扑，我们当然也不会留手，情况的发展，再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慕兄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吗？”

此时小艇驶燕雀湖，慕清收起船桨，任由小艇随波飘。

慕清呆看着他，说不话来。

燕飞：“慕兄是因测不破我们的手段，致生惧意，对吗？”

慕清皱眉：“燕兄为何有这番话呢？”

燕飞：“在建康我们之间的情况，可以近搏击来形容，大家都要展尽浑解数，不容有失，有些事不便说来吧！”

燕飞想也不想的：“三日为定。”

慕清仰望星空，吁一气的悠悠：“谢氏家风，确是令人景仰，其名士家风、庄老心态，恰是整个名士传统的结和落脉，雅人致。但谢家弟又不能不仕、为官、固位，否则其风意韵便无所附丽，也令其家史更多彩多姿，起伏跌宕，恰正反映了整个大时代的传承、迁变和消亡的过程。唉！我今夜太多了，是否因我已嗅到失败的气味？”

以慕清的修养，仍忍不住失声：“甚么？”

慕清哑然笑：“燕兄的要求很公平，我既要知燕兄的秘密，当然要先透自己的底细。坦白说，我和燕兄间谁谁低，对大局已是无关痛。即使我能杀死燕兄，影响的只是拓跋圭与慕容垂间的斗争，绝不能左右南方局势的发展，反只会便宜了南方的胜者。”

想起谢钟秀，燕飞的心直沉下去，叹了一气。

燕飞默然片刻，然后轻描淡写的：“慕兄这般坦白，我也不瞒慕兄，墨夷明正是我燕飞的生父。”

燕飞：“我想先清楚慕兄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贵门的其它人，会否挑战慕兄的决定呢？”

燕飞：“慕兄不是想反悔吧？”

燕飞叹：“你们是没有机会的，关键在桓玄，而桓玄本不是刘裕的对手，形势的发展，会令慕兄再不怀疑我的看法。收手吧！只有急勇退，方可保持贵门的元气，我实不愿贵门毁在我燕飞手上。这是个成者得到一切，败者输掉家当的游戏，中间没有丝毫转寰的余地。如果慕兄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只好用尽全力来打击贵方，再不讲甚么人情渊源，因为我再没有选择。”

慕清一气：“听燕兄的语气，对如何打击我们，早已成竹在。”

燕飞：“我很欣赏慕兄的坦白，令我对圣门大为改观。”

燕飞：“慕兄看得很透彻。现今南方的情况，等若箭已离弦，只看能否命中目标。当陵重两湖帮之手，广陵则被刘裕攻占，慕兄当晓得我非是虚言恫吓。”

燕飞欣然：“慕兄确是提得起，放得下的智者。”

燕飞：“此事慕兄须为我严守秘密，这是我不愿让人晓得、至乎不愿提起的事。现在慕兄该明白为何我会与向雨田成为伙伴好友，因为我们可以完全信任对方。”

燕飞心叫厉害，和这人说话须非常小心，一个不留神，又或故意忽略某一方面的事，都会惹他怀疑。幸好李淑庄只字不提关长，否则怕他早猜到他们的倒庄大计。

燕飞欣然：“这是不是表示慕兄认为我的提议，有商量的余地呢？”

燕飞愕然：“向雨田若听到慕兄这番话，会生知己之心，且非常兴。”

慕清双目光闪动，沉声：“我们可否立下赌约，假如陵、广陵确如燕兄所料，在十天内陷落，我立即向敝门发全面撤退的指令，但如果燕兄所料有误，燕兄则须退南方的纷争。”

燕飞正容：“我的意思是桓玄必败无疑，慕兄愈早收手，愈能保持贵门的实力和元气。燕某之言至此已尽，希望慕兄好好考虑。”

慕清：“如我不能持直至赌盘开局，如何向门人代？燕兄的好意心领了，我仍会留在画舫，燕兄若想找我说话，我慕清无任迎。”

慕清凝望他好半晌后，：“燕兄可否坦诚赐告，为何这般关怀我圣门的盛衰荣辱呢？燕兄大驾在此，已显示燕兄掌握到这场换朝之争的成败关键，令我生惧意。燕兄放心说吧！我是会为燕兄严守秘密的。”

慕清叹：“燕兄在建康的署，我完全猜不着摸不透，燕兄指我能全面反扑，实在太抬举我了。”

慕清沉片刻后，：“事实上我和向雨田都可说是圣门的异，向雨田之所以会这样，皆因他的师傅退隐沙漠后，专志修练敝门秘传的大法，再不过问敝门的事，所以培育来的徒弟，对敝门没有归属。而我的情况却不相同。敝门又可分为两派六，其它门派的名称恕我不便透，但我所属的派系间派，不论武功心法，均在敝门中另辟蹊径，故培养来的传人亦与其它派传人迥然有异，对事更有另一看法。至于我个人的决定，是否可作为敝门的决定，那就是要看事情的缓急轻重，如是关系到争天下的斗争，那各派当有自行决定的权利。如果我认为事不可为，会向其它派发全面彻退的指示，至于他们是否遵从，则不是我可以辖的事。这么说燕兄满意吗？”

慕清苦笑：“我们曾要求桓玄让我们负责镇守江陵，那便可以兼顾蜀和两湖的形势发展，岂知却给这蠢货一拒绝。而燕兄提的，正是我们最害怕会现的情况。若让形势发展至那田地，我们若仍不懂收手，便像桓玄般愚蠢。”

慕清动容：“原来燕兄对自己的猜想竟有十足的把握。”

慕清淡淡：“燕兄为何独不提建康的情况，是否有些事是你不想提及的，以免引起我的警觉呢？”

燕飞一声长笑，翻投湖里去。

慕清目光回到他上，徐徐：“或许终有一天，我会和燕兄作生死决战，但绝非今夜。说来你也不会相信，直至此刻，我仍没法对燕兄动杀机，不但因为我仍没法掌握燕兄的浅，更因为我对燕兄生亲近之心，这令我明白为何向雨田会成为燕兄的伙伴和朋友。”

慕清苦笑：“这正是我生危机的另一原由，令我害怕的地方，就是我们在明，你们在暗，主动权已落你们的手上。”

燕飞微笑：“以慕兄的才智，虽或未能猜到我们行事的细节，但总能掌握大概。桓玄之所以能轻取建康，全赖建康门的支持。一旦桓玄失去门的支持，桓玄也完了。我们就算不作任何事，当桓玄逐渐暴他的豺狼野，将会失去门的心，而目下形势正依这方向发展，谁都难以改变。”

燕飞涌起与知心好友谈的古怪滋味，：“贵门不是为求夺权，不择手段吗？但我怎样也觉不到慕兄是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