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纯分不清楚苏探晴言语中的真假,那铁衣人却是击掌大笑:“想不到老夫遍行天下,今日却无意中遇见一位知音。来来来,老夫这里还有一壶好酒,可与小兄弟同享。”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酒壶,先仰头喝了一大口,再对着苏探晴掷来。
铁衣人掷壶之势并不很用力,酒壶旋转着缓缓飘来,仿若下面有只无形的手托着一般。苏探晴伸手去接时那酒壶却蓦然一沉,竟是接了个空。眼见酒壶就要摔在地上,忽又一弹,往铁衣人的方向回旋而去。
那铁衣人哈哈大笑:“只不过想喝到老夫这壶酒,还需要瞧瞧小兄弟的本事。”原来那铁衣人一掷之力看似简单,其中却附有极古怪的内力,于平掷之力中隐含一份回挫的力道,也不知他是有意无意,露了这一手极上乘的武功。
幸好苏探晴早有防备,右手甫一接空立时左足反踢,拧腰一个旋身,左手由下至上一捞,已重将那酒壶接在手中。但觉那酒壶上依然有一股大力旋荡不休,用足腕力方才握紧,苏探晴淡淡一笑:“多谢前辈赐酒。”不假思索地张口就着壶嘴饮去。
林纯本想提醒苏探晴提防酒中有毒,却见苏探晴已是毫不犹豫地几大口美酒下肚,闭起眼睛似是回味那壶中美酒的滋味,半晌后方长吐一口气,清吟道:“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这是诗经中《柏舟》的句子,用在此处确是恰到好处。
铁衣人见苏探晴以极快的应变接下酒壶,眼露欣赏之意,以掌击船舷与其吟声相合:“想不到小兄弟果是文武兼修,此酒乃是近百年的窖藏,确配得上这一曲古风!却不知可合小兄弟的口味?”
苏探晴又喝了一大口酒,点头道:“此酒入口绵长,回味无穷,真是好酒。只可惜晚辈并不通酒道,若是晚辈的一个朋友喝到了前辈这壶美酒,定有一番妙论。”他本是天性爽直率性之人,这些日子在洛阳城中处处提防隐忍,不敢以真心示人,直到这一刻方借着微涌酒意流露出一些本性来。
铁衣人欢声大笑:“老夫活了一大把的年纪,只好品酒、听曲、垂钓、习武四件事。看这位小兄弟面相端正,言语不俗,想必那位好酒的朋友定也是个妙人,却不知如今在何处?”
苏探晴扫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林纯,苦笑一声:“前辈容晚辈卖个关子,先不说出那位朋友的名字。他日若有机会,倒真想陪他一起与前辈痛饮一场。”仰头又灌下几大口美酒。原来苏探晴心中所想到的人却是前几日在洛阳城匆匆一见的卫醉歌,他欣赏卫醉歌光明坦荡的气度,虽仅仅初识,在心中却不觉已当做莫逆之交。只不过在林纯的面前,苏探晴却不方便将卫醉歌的名字说出来。
铁衣人也不追问,语中却大有深意,淡淡道:“我看小兄弟亦是个性情中人,倒不若陪老夫在此汉水边上饮酒吟诗垂钓为乐,何必去那红尘乱世中争执名利?”
苏探晴似已有三分醉意,狂态微萌:“晚辈此去江南,无非是要在那十丈红尘中寻一份宁静胜景,岂不闻‘千锺尚欲偕春醉’,前辈又何苦要留下晚辈呢?”
铁衣人料不到引来苏探晴这番说辞,放声豪笑:“好好好,好一句‘千锺尚欲偕春醉’,今日老夫且与小兄弟共谋一醉。”蓦然手腕一抖,钓竿挥处,黑暗之中只见一道微白的光芒电射而来,却是以钓竿上连结着的长长钓丝缠向苏探晴手中的酒壶,欲将酒壶从苏探晴的手中卷出。
苏探晴本能一转身避开钓丝,童心大起,微笑道:“区区一壶美酒如何够二人分,前辈不若就忍痛割爱吧。”仍是大口灌酒不休。
铁衣人不怒反笑:“好小子,老夫便不信夺不下这壶酒。”钓竿反拨,钓丝在空中划几个圆圈,重又往苏探晴的手腕上缠去。
林纯见铁衣人虽是含笑出手,但招数精妙,出手迅捷,那钓丝虽是细小,挥动中却带起呼呼风声,使得像是一套鞭法,看样子若是击在苏探晴身上,立时便会皮开肉绽。侧身挡在苏探晴面前,口中尚笑道:“大叔莫要生气,我家公子见到美酒就舍不得丢下了。”
铁衣人惊道:“你这小女娃子还不快闪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知林纯亦是身怀高强武技,只恐误伤了她,钓竿去势立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