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这份红透腰背、四蹄踏雪的高贵神骏……”
他还想要再看清乘客的模样,但那马来势太快,一闪而过。只见得到那黑衣人的一道雄厚背影,腰间古旧长刀。
又是一阵狂风卷过,与飞雪一并翻滚过街道的:是一盏残旧破损的宫灯、一把锈迹斑斑的马鞭、半张不见端倪的墨画、一束不显颜色的腊梅……
罗清才苦然失笑,举起酒壶将尚剩下的半盏好酒洒向窗外,嘴里犹喃喃道:“这一杯敬与调停花间,这一杯敬与鲜衣怒马……”
他醉了!所谓龙游浅滩、英雄落泊,也仅谋一醉而已!
洛阳东。舞宵庄。戌时正。
风灯摇曳,厅门掩映。屋墙似也在风的压力下倾斜、呻吟,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在这狂风暴雪下挤得蜷缩、颤抖,发出慑人心魄的呼啸。
段虚寸站在舞宵庄的门口,手捻三缕长髯,状极悠闲潇洒。他一面与祝寿的人随意地寒喧着,一面却不时地往舞宵庄外的官道上眺望着,好似在等什么人。
一个肩宽臂长、精壮虎猛的大汉来到段虚寸的面前,躬身施礼,低声道:“侯爷问段先生何时开宴?”
“再等半个时辰吧。”段虚寸看看天色,低低自语般道:”这份大礼应该要到了吧。”大汉应了一声,恭谨地执手立在一边,不敢稍有催促。
“如此漫天风雪,段先生与安城主却仍视若无物,当真是英雄了得呀。”一个油头粉面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拱手谄笑道。
原来洛阳摇陵堂除了总堂主擎风侯赵擎风外,最厉害的人物尚有三主二生一夫人。一夫人自是指京师无念剑派掌门人曲临流的宝贝独生女儿曲敛眉,二十二年前奉皇命嫁与擎风侯为妻,人称敛眉夫人。
那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名叫安砚生,掌管摇陵堂中的金锁城,与舞宵庄的庄主林纯、梳平门的门主风入松同为摇陵堂座下三主。而段虚寸外号人称“算无遗策”,与另一位摇陵堂的实权人物“间不容发”许沸天同被人称为摇陵堂断续二先生,名为摇陵堂的客座师爷,实为总管,一般人均呼以先生而不名之,以示尊敬。
段虚寸朝着来人默然点点头,便算是招呼过了。安砚生却是笑脸相迎,不敢有失礼数。今日擎风侯五十岁大寿,凡是洛阳城中稍稍些头面的都来了,这些达官贵人个个都是有来历的人物,稍有疏忽,便可能种下日后的大祸。只是如今宾客齐聚,却迟迟不见主人开宴,此事确是有些蹊跷了。
段虚寸眼望天穹,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思潮起伏,百念丛生。
边尘散,胡马乱,笙歌舞,衣冠楚。大明经了几十载的开国盛世,刀影渐止,剑光隐市,武林也仿似沉寂了许多。
然而江湖中人从来不受约束,如何耐得起这数年的太平。说来也奇,从前帮派割据、你争我夺时人人自危,巴不得早日有明君一统江山,还江湖一个和平;而待得朱元璋一统天下后,将张士诚、陈友谅等武林大豪逐一击溃后,江湖上群龙无首,偏又生出了更多的事来。
武林中岂可一日无主。于是,六年前武当俗家大弟子“侠刀”洪狂在金陵府登高一呼,立时便集结了当时江南最大的几派势力,成立了炎阳道。起初炎阳道不过是江南武林的一个盟会,但由于“侠刀”洪狂一向素有侠名,更是有武当派这个大后台,加上江南武林的全力支持,引得各地的帮派组织纷纷投靠,这数年间江湖上最风光的便莫过于金陵府的炎阳道。后来炎阳道的声势越来越大,各路人马越来越多,去芜存精之下,年初便以五股最大的势力为主重新扩建了炎阳道,分立五堂。这五堂是:宜秋楼、凌云寨,渡微阁,淡莲谷,弄月庄。而郭宜秋,顾凌云,刘渡微,柳淡莲,萧弄月这五个人也成了炎阳道的五大护法,江湖人合称其为“秋云微淡月”
千古金陵,帝王旧州,皓月明空,炎阳当道。
初时朝廷对此尚是睁只眼闭只眼,虽说江湖不比朝廷,却也必须有他的一套原则与规矩。成立了炎阳道严格划分了各地方帮派门墙的势力范围,大家各自紧守一方,互不相关,也少了许多的争执。然而时日一久,炎阳道的势力越来越大,北达塞外,南抵岭南,几已覆盖全国,再加上五大势力的成立,俨然成了一个江湖上的小王国,终令朝廷警惕。
那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就是江湖出身,如何不明白这些绿林豪杰的力量足可兴亡江山的道理,是以才登上帝位后便对武林大开杀戒,并一再告诫后人宁松边关亦要紧防江湖。明成祖在金陵即位后,一意励精图治,外征内剿,欲实现其“天下共主”的雄心,对身处金陵府的炎阳道多有借重之处,亦任其势力膨胀,三年前永乐十八年明成祖迁都北平后,渐不满炎阳道势力坐大,虽以太子监驻金陵府,却仍难释戒心。二年前明成祖一声令下,派原本就是江湖出身的擎风侯在洛阳成立摇陵堂,着力培养与炎阳道对抗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