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刀,可知它却是当年隋末排名天下第一的凶器?名为‘用舍刀’。”
他一句话未完,张师政已讶然道:“可是当年漫天王手里那一把?”
瞿长史微微一笑:“张兄果然好见识!不错,这正是当年漫天王手里的那一把‘用舍刀’。不过,当年它还不叫用舍刀,而是名为‘漫血刀’。漫天王当年持此一刀,宰割天下,不知有多少大野豪雄就折在这把刀下面。这刀后来曾被漫天王借给厉山飞,它在厉山飞手里,更是大开杀戒。记得厉山飞曾有句名言,‘刀在一天,我死期就一天还没到’。可惜漫天王与厉山飞如今墓木已拱。这刀却还是罗卷从漫天王手里偷来的。他偷来后,为这刀上戾气太重,恐怕自己压服不住,专赶到罗浮,交与当时在那里的优禅师。据说优禅师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拼却折寿,好容易才化解了部分这刀上的戾气,给它更名为‘用舍刀’…如今不知怎么却落在了陈兄手里。”
说着,他微微一笑,向众人介绍那捧刀人道:“这位陈兄,大号陈淇,出身柳叶军,却也是一条好汉,只是如今怕少有人知道了。当年柳叶军中,‘马上耿,马下陈’,陈兄之名,只怕也说得上名噪一时。陈兄说得不错,据说,当年为此刀太利,哪怕藏于鞘中,也时常夜半无故刀气外泄,脱鞘落地,最后,漫天王访得这把‘鱼藏鞘’,才借碧水长鲨之力把它给拴住了。也难怪陈兄要说‘此刀太利,不可近人’。”
在座之中,只有张师政最熟大野掌故,听得连连点头。旁边人等,如杜荷、赵节,更别提李承乾、李泰,都同是出身贵胄,也只当作故事来听,信得上几分就难说了。
却听李承乾笑道:“快不快,光说有何用?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瞿长史笑道:“这刀不只是利,更还有三样好处。”
李承乾笑道:“哪三样?”因为这一打岔,他已从那胡人少女美色带来的震撼中醒过神来。回头一想,他再怎么心思粗糙,也明白魏王今日带来的这所谓“烈马、快刀、名姬”只怕没一样是安了好心的。
他生于富贵,虽好学着打仗玩,到底未曾上过战阵,对利器之爱也就相对一般。适才,为了快马与名姬,他已不小心失态中落了魏王无数话柄,这时,再不肯轻易开口一赞了。
只听瞿长史笑道:“陈兄,那就麻烦你一一展示。”说着捻须一笑“陈史家里那老少三十七口的饥饱,只怕今日就落在这刀上了。只看陈兄所藏的这把‘用舍刀’能不能给陈兄争气。”
他语含威胁。却见那当年柳叶军中的陈淇神色略暗,似在心中一叹。
他似本爱极了这把刀,不知何故受了魏王府的挟持,沦落得今日不得不卖这把刀。他出身本是当年大野豪雄,于刀上的感情远非李承乾、杜荷等纨绔小儿所能比。如今要卖,却也要卖得对得起这把刀的尊严。
——这把刀就算太凶,为了它附着的那些人命,却也要把它敬重了。
却听他沉声道:“这刀的第一桩好处,那就是:寒于冰!”
李承乾醒过神来后,有意要折挫下魏王的面子,侧头向杜荷笑道:“寒于冰?真奇了怪了,我就没听说过哪把刀子会是热的。”
没想那陈淇极有骨头,居然接口反讥道:“殿下未曾两军对垒中十荡十决,又怎知刀子在战阵中,砍到后来,不会是热的?要知那时一般的刀何止是热的?有时还会热得卷口!”
李承乾没想到他会反唇相讥,方自一愕,却见陈淇已缓缓地抽出了那把刀来。距离筵席有一丈之地,可那刀才抽出三寸,张师政已愕然耸眉。他本是技击好手,别人反应自然没有他快。可到那刀子脱鞘一半,满座之人,只觉得哪怕当此炎夏,还是感到身边一阵冷飕飕的。
却见陈淇这时已把那把刀抽出了四分之三,猛地弹鞘歌道:“寒于冰、明如镜!”他的一张脸被那刀映得须眉皆碧。众人看向那把刀身,果然通体如镜。人人只觉得那刀身上映出了自己的脸,也当真纤毫毕见。
李承乾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肯示弱,含笑道:“这想来就是第二点好处了,却不知那第三点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