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前，所有的苦恨离别，悲痛淋漓，只要是自主的，只要是自己的选择，原来，都可以视之如“玩”
两个人都很久没有说话。
她手中忽掏
了那朵“阿耆若”，也即是那朵亡国之
。因为看到，无论罗卷、王
婳，还是与自己年纪相当的如柘柘者，都在努力追寻着自己的追寻，无论他们在追寻什么。“其实就算亡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们活过，只要我们曾为之竭尽全力。以前我一直怕回去面对它。可阿耆若中，最
的总是开在就要死亡的树上，却红得比什么都更华灿。——怎么，她竟说得似乎跟肩胛一样？都叫自己要好好地“玩儿”？
她说着轻笑了起来：“这一次，谢谢你，让我嫁得真好。
王
婳是笑着走的，笑得李浅墨都来不及觉得伤
。如肩胛所说，在那个终于“归家”的日
以前，叫自己一定要玩得尽兴。“你别担心我和罗卷，该重聚上总归会重聚上的。可在此之前，且让他去
狼他的狼，我去游戏我的游戏。以前，我以未嫁之
，为时世所束，还不得不多受掣肘…只是她
来时，已重又变成李浅墨曾经惊见的那个石国少女。只见辫发披垂，发丝间闪着碧线，
肤如
酥一样的白，俏生生地走到李浅墨面前，却忽低
，轻轻在他颊上吻了一下。她脸上的神
忽悠然神往：“那以后，一定会有很壮烈的一战！”小园中，全看不
昨日还曾招待过三五百大野豪雄的狼藉之态。“可谁说嫁了娶了，就要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开？为了一刻的心许就轻易然诺一生一世？我虽是女
，可也不
。可这孤独已不让他害怕，他见过了罗卷，见过了王
婳，见过了柘柘，且…他们都曾与自己为伴。然后她轻轻地笑着：“直到我明白我对那里究竟是放不开…也就真的觉得自由了。”
这人生间的瞬息千变已让他目不暇接。
有罗卷的草野，有王
婳的天下名门，还有柘柘的辽远异国…孤独又算什么，如没有此孤零的映衬，那无边阔远的世界，这一生，又如何能其壮阔？又如何能言其奇丽，与纵己恣肆？——原来柘柘也留不住？
一时只见柘柘走了
来，在他边蹲下，握着他的手，静了好一会儿。李浅墨看不到自己脸上的那枚红，可
受到了那一
红的刺激。“谢谢你，成就机缘，让我既找到了郁华袍，又寻得了胭脂钱。现在，我门中那些人，该把那些秘藏都已挖
来了。所以，我也要走了，去面对我的命运。我要把那些秘藏之宝送回西域。如虎伥说的，那时，我们就有了兵
，可以雇来月氏人、西突厥人，还有波斯人。”“你一定一定要再来，来了，好找我同玩。”说着，她神采飞扬起来，似已遥想起他日重逢的快乐“那时，你也长大了，我也一定学会去寻找快乐了。
她哀伤地看着李浅墨：“那之前我一直决断不了。好在，我们的小王
能理解我。他叫我去长安城几十里远的一个方向，他会‘星曜’之法，以他之推算，说在那个山坡，我可能会找得到我最终的选择。”那个小山魈原来只
于自己的幻想，柘柘始终是一个异国的少女。他觉得心微微牵痛，怀念起落白坡上，与木石为伴的岁月。“你劝我嫁给他还是对的。我喜
这场嫁，也喜现在这个时世。别人都恼恨那场五胡
华，都恼恨那场隋末大，可我不！”可她的目光忽然哀伤起来。
如果湖海有缘，他日自当重见。
——不孤独，也不成自在。
李浅墨抬
望着她。那一吻留痕。
而重见之前，他还会碰上不一样的人。
“那个能最终帮我选择的就是你，他说对了。”
那孤独，再也不能像个封
的细颈瓶，把自己封在里面，冲不来。“现下好了，我已为人妇，再无人可
，正可以四
优游玩赏。”说着，她笑了起来“而幸福…”她的目光转，扫过她刚成过亲的这房屋
宇“只是一个个小小的片段的受。它不是终局，只有
弱者才将其视为归宿。”王
婳走了。…这天地是如此之大！
在她走以前，却坐在那把最舒服的椅
上，前倾，伸两只手，温地握住了李浅墨的手，笑笑地说：“别伤心…”命同草木，而生如开谢…他既平静着，也抑郁着；既抑郁着，也开心着，说不清心
是什么滋味。然后，她又
来。只听柘柘
：“你想来已知，我是石国的女。所以这一生都会是石国的女。”“所以，我甚至都不恨五姓家门的衰败。败落就让它败落好了，旧树枯了，树
上，总有肯努力的芽可以更好地生发来。“如果你来，我一定带你去找我们祖先遗失了的那个昭武城…那城听说已成废墟，可那废墟上的落日，平沙千里间，一望无际，只有我们两个去找，那就是属于我们的落日，那落日、一定比什么都要好看…”
柘柘低了一会儿
，泪在眶里直转：“记着，我会一直怀念扮小山魈的日。”她忍着让泪不要来。临走前，嘱咐：“好好活着…”连她也要走？
她忽然低
，两滴
珠落向地面，可一抬，却又笑来：“你可得记得，只要有空，就好去西边的西边，那遥远的沙漠里走走。那里不只沙漠，还有绿洲。也还…有我！”李浅墨忽然觉得孤独。
他突然不再惧怕肩胛走后留给自己的那份孤单之
。“而且、谢谢你！”她谢得很诚挚。
然后，柘柘
里面去了。只听她笑叹
：“亡国，亡国，我忽然
上这场亡国了。她似是很开心的，
睛里都放光亮来。王
婳笑了：“我们太原王家，就是从那大里长来的。只是他们都忘了：荥
郑家，如不是一个郑俨，作为面首，得了北魏冯太后之
，他们家也不可能借胡人之势发达起来。虽说那些局，无数生民受苦，但活下来的，就要自私一，只想着它的好。整个五姓都恼于开唐以后的局面，他们变得越来越君了。可我不。如果不是这个时世，我一个女，想玩得开怀，谅来也难。“咱们此日一别，他日必有重逢。答应我，在以后的日
里，无论悲伤、寂寞、快乐、消沉，都要自主，好好地玩儿，玩得开心一。只有痛快淋漓，方得自在。而自在，比别的一切都重要得多了…”他在厅中寂寂地坐着，看着四周的
，在火炭温
着的厅里，在夕西下的日暮里，又平静又恣肆开怀。“所以，你也不要为我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