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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肩胛骨(3/5)

僧人道。

贺昆仑不由一怔。

那和尚忽抬眼望向檐角:“看了半天,你也该出来了吧?”

一片衣影就从梁木上跃出,全不容人看清的,就已跃上了檐角。

有槐树叶遮着,却奴还看不清。只见那和尚的目光死死的盯上那个人,姿态间似乎只有一句话:“是你,果然是你!”

却奴也是这时才认出,那正是云韶厅顶,铜器坊边,他两度见过的那个男子。

好一会儿,才听那和尚放声笑道:“肩胛,一晃几年没见,他们还没杀死你吗?”

肩胛?——好奇怪的名字。

“杀死了。”

檐顶的那人倦倦地答道。

“我现在是烽烟里游回来的不得超生的鬼。”

贺昆仑这时也望向屋瓦上,猛地吸了口气。

他似乎重又变回了那个东市木楼顶上怀抱着一把琵琶的贺昆仑。

他望着屋瓦上的那人,眼角余光扫向他的师弟,嘴里忽苦苦地道:“多少年了?”

“十五年。”

贺昆仑的面色怔忡了下:与这人十七年前初会,于今又已十五年不见,那么沉重的时光一时压服了他的怒意,压得他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猛地一摆手:“这就算是你我师兄弟当年的知音了。”

说罢他扬声一笑:“他这是为了见证咱们师兄弟的落拓而来?”

——一时,他们三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仿佛睽违已久,却不期天涯重逢的故交知己。酒已歇,茶已残,过去的交情是曾经沸过的水。如今重见,却只一点细火在胸中明灭着,彼此凄凉地知道:那水、是再怎么烧也烧不开了。

月升起,一碗素酒也斟了起来。

那碗酒被一酹于地。

再斟、再酹,直到三过。

最后,那碗被砸碎在地上,露着森然的白茬,像要把过去一道道划破,让已经结痂的过往再割出点新鲜的痛楚来。

——这仪式是僧人善本做的。

他的风度着实令人奇怪,又华严,又妖异。

然后,一个坛子就不停地被从院里传到屋顶,再从屋顶传到月亮门边上。

——三个人,三种心事;一坛酒,一个月亮……江湖,那曾经的翻翻滚滚的江湖;烽烟,那如今已渐宁寂的烽烟;似乎就藉着那酒远了,也藉着那酒后之力升腾起来。

只是他们都不愿说起。贺昆仑眸中那被浑浊掩尽的深碧“肩胛”那耸然突出来、更见锋利的胛骨,与那僧人褪去眉毛后额头眼角跳出的细细的皱纹,似已诉说尽了彼此的过去。

他们心底,或许还有久远的琵琶声传来?……多少年前的那个晚上,和今晚是不同的:那时是满月,不像如今;那时,他们也曾这么喝酒,只是比现在还多了一个人;那时的“肩胛”也还是卧在屋檐之上,他只要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

当时他把一坛酒凑到自己嘴边,那是饮到第几坛时?嘴里说了句:“琵琶,据说本是乌孙公主马上所制……”

只此一句,就勾引起底下三人弹拔的兴致。

因为那时都还年轻……“琵琶”?“乌孙公主”?“马上所制”?……单只这几个词,似乎就足以激发得想像中弹跳起一抹辽远的艳异。那寂寞的黄沙一下覆盖了所有人的心,彼此一瞬间就似相得起来。

而想像中的面纱,大漠上孤单的马背,马背上那袅娜的身影,第一根制成琵琶的木头可是胡杨?抑或红柳?那么奇异的宿命与遥远的漂泊……几个人心里一时都寂寞了,可那寂寞的心却被传说里的马蹄声渐渐搔弄得痒了起来。

那一夜,后来,他们“乌孙阁”三大高弟几乎轰响了一整夜的琵琶……那小子是有福的,这世上,还从未有人听过贺昆仑、善本与罗黑黑的彻晓联奏。

只是那时的未出家的善本,还妖异的名叫“红牙”

七十二路烽烟疾,三千里地白骨弥,

今夕与汝一坛酒,它生蒿草已披离……

当时是谁唱的这一段?那乱世里野草一样的生,与野草生涯中彼此一遇的粲然。仿佛四野狼嗥、天下鼎沸的夜……彼此一聚把盏,自成欢颜。

——那样的时世,彼此都如飘蓬。可那样的时世里,彼此曾那样的年轻。

回忆里总有可以让人自欺的“美好”十五年过去,血与火都干涸了,只回望到那血与火幻化而出的瑰彩的烽烟。那烽烟都像是好的了。

可那毕竟是一场乱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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