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襄子却忍不住了,他也想过那或许是一个故意露出的破绽,但是他对自己的剑技也有十足的信心。他相信自己必然可以击中那个缺口而应付任何可能的反击。
因此,当预让再一次因炫光而移动,襄子的剑势已发了出去,而且更带起了一团耀目的丽辉。远处的人只看见一个光球滚了过去,分不清楚何者是人,何者是剑。
预让就在面前,但他也看不见。在那种缭乱的反光下,任何人都无法看得清楚东西。
但是预让对每一个细微的剑势变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最微妙的第六感觉去体察。
那是耳目舌鼻体之外的第六种感觉,不具形态,无微不悉。
所以,襄子幻起的那些光影,并没有困扰到预让,他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没有去看襄子的剑。
对那些虚招,也没有理会,直等襄子看清了一个空门,把剑递进去,预让的剑也动了。
只轻轻的一拨,就把襄子的剑势点歪,而预让的剑动都没有动,剑尖距襄子咽喉半尺,一滑而过。
远处的人只看见预让及时拨开了襄子的进攻,发出了一阵欢呼,为双方精湛的剑技而喝采。
这一着,攻守双方都很了不起,攻得漂亮,守得严密,只有襄子知道,自己刚才已是死里逃生,不,该说是预让剑下超生,那时预让曲肱挺刃,剑势根本未发。
那时,预让只要把手臂伸出一点,剑尖就可以剖过襄子的咽喉,虽然他在身上要害之处都已穿上了软甲,衬上了护手的铜片,但咽喉处是没有保护的。
预让为什么不杀他呢?是受了强光的炫目而没有看见吗?那是不可能的。襄子在实攻之前,曾经发出了十来式虚招,预让没有受愚,直等攻式落实,才准确的推出解手,这证明他看得非常清楚。
又默默的对峙着。襄子没有那么平静了,额际开始流下了汗,那显示他心中的不宁。
预让却平静得如同一尊永无变化的石像,轻轻的道:“君侯,预某有一点忠告,是剑道上的,你是否愿意一听?”
襄子由衷的道:“若蒙教诲,襄子当奉为圭臬,永铭不忘。”
他很兴奋,因为从这样的一个高手口中说出来的剑法心得,将是千金难求的宝贵经验。
预让道:“剑道之上乘者,为以技制人而非以取巧。你的剑路宽大博宏,已经是上上之学了,故而万不可存取巧之心。剑上之炫光只能困惑一般庸才,以真实的本事,君侯也胜之有余,若是用来对付一个高手,是完全没有用的,反而会把你自己导入了绝境,像刚才一样。”
襄子惭愧的低下了头,汗流得更多,低声道:“是的,敬谢教诲。剑上的强光是原就有的,我当初用这柄剑时,并不是为了它的强光,而是为了它的坚利,我也一直没把这种光作为凭依。”
“这个预某相信,君侯若是过份的依赖这种异征,就不会在剑技上下苦功,更不会有今日之进境了。”
“我平时根本没想到要利用那种异征来克敌,今天因为先生这样的对手太卓越了,我才想侥幸取巧。”
“剑道是无巧可取的,若存此心,就是个无可补救的大缺点。刚才我若手臂一吐,君侯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决斗是一件很神圣,很庄严的事,不可有玩忽之心。”
“是!多谢先生铭言赐诲,我会永远记住的。”
预让道:“还有,剑法到了某一个阶段后,已没有诱敌之招,每一剑都必须十分实在,否则便是自取灭亡。高手对决,所差只是瞬间的先机,一式虚招,就是敞开空门,任由对方攻虚。”
襄子笑着点点头。
预让道:“这不能怪君侯,因为君侯以前所遇高手,都只是切磋的性质,对方没有杀你之意,就不会想到利用这缺点,今日是生死之搏,我可以有十来次的机会取中君侯,使君侯没有回手的余地。”
襄子这次更是惶恐了,连话都说不出来,顿了半天才道:“先生何以放过了那些机会呢?”
“因为这是决斗,我虽有杀君夫之心,却必须要公平,利用对手不知道的缺点而取胜,是一件卑劣的事。”
襄子目露敬色,他没有道谢,因为这是一个高尚剑士的品格表现,不是对他示意。想了一下后,襄子问道:“预先生我想请问一件事,剑上的炫光对你竟无影响吗?”
“有的,它的确使我目不能视。”
“可是先生判断之准确,尤甚目击,丝毫无爽。”
“不错,由于目不能视,我只好摒弃视觉,完全用心中的感觉来应变,故能无微而不察。”
“这种感觉能胜于目视吗?”
“是的。目视有时会造成错觉,导致错误的反应,而心中之感觉却不会出错。”
“要练成这种能力很不容易吧?”
“是的,这要视各人的禀赋资质而定,有的人永远也无法达到这个境界,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入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