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衣服啊！还要衣服！”

死啦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偷来抢来也断不了孝敬你的！爷爷！”

满汉：“枪啊！弹！”

死啦死啦：“罐！国罐！豆罐！玉米罐！还有活猪活羊，不够吃你们把我煮吃了！还要什么？！还要什么？！”

死啦死啦：“还要什么？还要什么？今晚上天门开啦，天也开啦。要什么都会有的！小偷乞丐，饿死鬼投胎，今晚上你们就是我老人家的师座军座！我是你们众人的孙！灰孙！要什么我都会孝敬你们！”

于是从人群里炸等待已久，忍无可忍的叫嚣，他居然守着几大锅的问我们要什么，这太…扯了。

死啦死啦在我们安静的等待中。在锅之间和车之间永不安份地走来走去，叉着腰敞着怀。人和自己的理想总是差很远，他也许一心想成个虞啸卿，但终于能令行禁止并且富足的时候，他在我们里却十足像个刚劫了一大票的土匪。

我们因为他说的那个事实而继续沉默。

好在那家伙倒也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词可以胡扯，他终于一个个地揭开了锅盖，让排山倒海的香气压倒了我们：“苍天啊，打云彩里边掉吧！噎死他们！”

“要吃！”

那像是给一群火的醉鬼倒过去一桶夹冰的凉，我们忽然开始沉默，有几个人低着，有几个人咬。死啦死啦没有表现任何的悲伤，变本加厉地在几辆车连接的平台上走动和张牙舞爪，变本加厉地他的巫师和神汉。

——克虏伯冤苦地向着我们今晚的救世主叫唤：“没炮弹啊！”死啦死啦：“那一天来的时候，炮弹能多到打得你的炮都溶掉！”

死啦死啦：“要什么？你们要什么？要什么都听不懂吗？这么群孬兵，难怪我要被人叫百败将军！你们要什么？肚饿了要吃，困了要睡，小日本要咱死，咱就得挣着命活！太娘娘腔了就得去男人玩玩命！太不懂事就得去经经事儿！太极，八卦乾坤，你缺什么得自己要，开了这就得自己去挣！要什么听不懂吗？要什么？要什么？！”

然后那家伙开始继续他的事情，把成堆吃的用的往车下掀，让我们蠢蠢动，像他一样，迷茫又癫狂。

死啦死啦也许跟自己发了毒誓。要让这一天成为我们永生难忘。在阵地上安排好防御，所有能来地人全收缩到一个炮弹绝打不到的山坳。繁星似尘，他问我们所有人一个问题。

于是我只好悻悻地大骂灰孙。骂的时候我已经看着成盒的烟卷在我们上横飞斜舞，烟不烟的家伙们都开始哄抢。我看着一片拥动的脊背和。然后从那片脊背和中挤一个大胖。

迷龙：“酒啊！有没酒啊？孙！”

死啦死啦：“来吧！吃！还可以拿！我欠你们的，欠很久啦！都拿去！你们很好，都没死，还活着！吃得下，睡得着，睡着了…还能醒来！这就是很好！我的团很好，好死歹活，长命百岁！很好！永远这样！我的团！”

那家伙剑弩张。手叉于腰，一只脚架在土坎上。半敞的领他那发从让不离的幸运弹：“你们要什么？”

但是他在几辆并列的卡车后厢里像猴一样爬行。他所过之成捆的，散了的军装向我们纷落，像旗帜，像散开的人形。

死啦死啦：“除了还是？是不是？”他用手推着，用脚踢着，让一个一个地整箱从车上坠下，箱在地上砸裂，罐在我们面前动。

显得醒目和威武，最醒目的是那些个装满了的锅和朝了我们又篷布低垂的车，余治的坦克车斜向里对了我们郁郁地停着，那个钢铁怪似乎只好派下拿车灯照明的用场。

死啦死啦：“抬扛归抬杠，可孟烦了你要记得保护板。你烟吗？嗓我就听不你啦？你想到的我啥时候又想不到啦？”

我们沉默了，鼻翼龛动而胃搐，而那家伙存心让锅里的蒸汽在我们中间飘散成小小的雾汽。我的老天，那比日军的毒气更加要命。

死啦死啦：“现在有啦！好几个！”

那家伙像在林中攀行的猿猱，没桅杆之上的海盗，他没于几辆并行的卡车之间，单个的酒瓶从他手上传递到一只只脏污的手中。箱装着的酒瓶从他手上到一只只脏手上传递。

我们忍无可忍地冲他扔着树与土块“下去吧！”“下去吧！”——连麦师傅也在摇不迭，柯林斯也在扔——搞什么呀？

死啦死啦：“有了饱就要，狗都比你们有想法啊！往下你们是不是会跟我要婆娘？”

死啦死啦：“要什么？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的家伙们，还要什么？”

蛇：“那一天会不会有药？”

不辣：“还要！还要好多！”

我那是存心起哄，因为我想不起我二十五年来哪怕过一完整的烟，而那家伙轻易就用耳朵把我从一片哄中择了来，像从一堆黄豆中找一个黑豆。

死啦死啦：“人死为大，土为安！他还有什么没给你们过的？现在别烦着他啦！”

死啦死啦：“我听见句人话啦！有的！都有！只是我没蠢到把火烛勿近的主拉到这来给你们惹事！”

我着嗓鬼叫：“烟哪！他 妈的烟！要好烟！”

“要吃？好！”那丫的迅速回应，然后绕着锅转，他业余神汉的法事：“太极，八卦乾坤，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天灵灵，地灵灵，安嘛呢吧咪哞，嗡波汝蓝者利，无量法无量寿佛无量原始天尊，太上老群疾疾令…”

死啦死啦：“笨。现在就有药！连青霉素和奎宁都有！”

不辣：“我们没医生！”

死啦死啦以掌鼓，发一阵从土人嘴里才会听到的怪叫声，他用这方式表示他已经听到，然后丫在我们前猛蹦了几下，倒也很像一个土人的猎舞蹈，只是他老哥迎风招展中攀上的不是什么洪荒的古树。而是一辆现代卡车的车。

不辣：“我们要兽医！”

死啦死啦：“上烂得有伤风化的先换！第一批，往下还有得是！”于是那些衣服烂得了的，掉了半截袖或者的，游魂一样移动上去，捡起那些替换上破布的军装。我斜着我边某个补丁重重的家伙。他一直没动，因为他还有办法给他的破布打上补丁——上前去拿那些衣服的真都是些褴褛到已经成丝成缕的人们。

我们发着愣，火焰带着焰星飘飞，锅里的蒸汽让一切更显得飘忽不定。那个人唾沫星横飞地嚷嚷着，倒像发了癫一般，可我们回答不上他那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

死啦死啦：“还有哪一天？我们沤在这等的哪一天？那一天！”

克虏伯：“…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