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替女人回答：“死了呗。一担不好挑，迷龙，要不你已经有挂车了，你凑合着再来一挑？”

“我那个…拿掉这个。”迷龙让手上的草叶落地。

“罐开啦？有筷的没？”康丫问，但那纯属心不在焉的废话，他也是说完了就自己去树上折筷。

我们哑然了。我哑然了一会儿后，一拳锤翻了康丫正仰脖在喝的，让洒了他一。我开的让我们使劲地笑，而我疯狂地笑。

我一边笑一边着我确实在发痛的肚，一边抹平我的笑纹。

迷龙在她刚说最后一个字便开了，他本是毫不犹豫的，而我们已经因那两个混认真到只能当作戏谑的对答而彻底安静。

我们并不觉得好笑，但是我们笑。

“什么是家伙事？”阿译问

我问他：“…你以为我们要在这歇一周吗？连吃带盹一个小时，你副棺材？三寸厚的棺材？”

女人问：“你能不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

我们郁闷地坐在路边，从康丫那里撬来的两个罐已经打开，但没谁想去吃，实际上我们中间的康丫和不辣已经消失，他们也钻到林里看闹去了。

迷龙先把他订下的家放在一边，迈过山路走向我们，山风着很轻快，他回来时比过去时快了至少五倍。

我们仍在扮演着傻和哑。而迷龙几乎是在以一咏唱调和我们说话。

那女人特意等到我们笑完了才说话，因为她的教养让她不习惯以大声来压过笑声“我公公给自己了个生柩，才三寸厚就连房一块被烧了。如果你能给他三寸厚的棺柩，可以。”

迷龙问：“你能不能嫁给我？”

那女人低着，我们都没人能看见过她的脸。我能肯定那是自尊严而不是羞涩，她有那默默承受伤痕的自尊——因为迷龙发了半天痴，伸手像是想撩开她发看一时，她不是羞涩或惊恐地搪开，而是定地抓住了迷龙的手放回原。

刚办成人生第一件大事的迷龙长长地吁了气，还没及转就对我们嚷嚷：

“你丈夫呢？”迷龙问。

“家伙事呀家伙事？谁有他妈的家伙事呀？”

“就算你不死，我也会好好对雷宝儿。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要带你们回中国。就算我死了，我也要让我后边这帮混玩意儿带你们回中国。”

“顺～～山～～倒喽！”

是惜那几伤痕。

我们在同时扮演着傻和哑。

“刀啊，锯啊，刨啊，斧啊，铣啊，棺材的那些！”

不辣赞叹：“乌王八娘胎时大概就是个砍树的，山妖呢…你们开两罐，他砍了四棵…”

我们愕然地看着，并没人想起去捡，而迷龙一次扛着至少四件工路边的山林时先向我们呲牙一乐，然后对着路那边那个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他的家嚷嚷。

迷龙现在开始摇晃我，让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牙床在撞得发响“所以要赶的啊赶的！赶的啊！”我们仍在发呆，而迷龙很快为自己想到了加快速度的办法，他一伸胳臂，展示挂了半腕的手表“把你们能用得上的家伙事都来！一件家伙事，换我一块表！”

康丫和不辣一脚浅一脚从迷龙砍树的林里颠了来，老对这事的免疫力过我和阿译、郝兽医这样的，但仍有些茫然。

显然那边并没听岔，因为她的回答毫不犹豫“如果你能带我们回中国，给我们个家。我就嫁给你。”

迷龙直起腰来，看着狼牙般的山势中细长如带的怒江，看着南天门上那被树藤树爬得光怪陆离的岩和其上的树。

“有家事儿没有？！”

迷龙了件以前会吓着我们的事情，他搂着他从不愿接近三尺以内的阿译摇晃，但我们现在已经没空去惊奇这个了。

“三寸厚！少半分就地阉了我！”

对我们这样一群混来说，利诱大过其他任何冲击，而一队这么大人工多少还是有一些，刨铣是没有，工兵铲、锹、斧、刀甚至是锯倒是在地上扔了一堆，其中夹杂着丧门星的砍刀和蛇的菜刀。

我大笑，我假笑，因为太好笑了。我笑得心快碎了，因为我想我一直忙活着悔疚和憎恨，迷龙却在路边捡到他的幸福。

然后我们就听到一个庞然大倒地的沉重声音，而又一截树的尖梢在我们后的林中消失。

迷龙一蹲下挑拣着，他绝不在乎这样一件简陋的工要他付了几百倍的代价，斧、铲、方锹什么的被他抱了满怀，然后顺手把他所有的表都如搓泥一般地捋在地上。

迷龙说：“我能啊。不过你别听岔了，我说的是你嫁给我。”

“迎～山～倒～喽～

迷龙因这要求的轻易和艰难挠了挠“那可不呗，我又不想娶个外国人。”

迷龙的手指上拈着一片草叶，那是从她发上拈下来的，我确定那女人在她的发下看着，她也看见她的儿兼保镖立刻一脚踢在迷龙的膝盖上，而迷龙照旧哈着腰直着，保持着他虔诚的姿势和看见上帝的表情。

一个从路边山林里传来的声音一直敲击着我们，那是迷龙用斧刃砍击树的声音，急促、有力，几乎与人的心同步，间或伴之以迷龙快意淋漓的叫喊声。

于是那女人提她的最后一个要求：“如果我死了，你也能好好对雷宝儿。我就嫁给你。”

女人说：“那我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