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还冒着袅袅轻烟的子弹壳,带着和坚硬的地面磨擦发出的轻微声响,不断转动着。
雷震真的无法想像,这个女人抱着步枪身体缩成一团,在地上那样翻滚,是如何拉起枪栓的。
“砰!”马兰半跪在新垃圾桥上,第二次扣动了扳机。这一次她还是没有射中,但是她却成功的把探照灯的光柱吸引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重机枪射出来的子弹,随之狂风骤雨般的倾倒在她第二次发射子弹的位置上。
就在这个时候,马兰连续开了两枪,却没有命中目标,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雷震却惊讶的看到,马兰竟然笑了。在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的,在她的眼睛里扬起的,都是自信而充满一击必杀的笑意。
“砰!”当第三声枪声从新垃圾桥第三个位置响起,一盏在四百公尺以外的探照灯,应声而灭。马兰就半跪在同样一个位置上,她迅速一拉手中步枪的枪栓,从枪膛里弹出来的子弹壳,还在空中欢快的翻着小跟头,马兰已经用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迅速调转枪口,在准星、目标和她的右眼还没有形成三点一线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和动了扳机。
“砰!”“砰!”在雷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第二、第三盏四百米以外的探照灯,在几秒钟时间内,就被马兰轻而易举的逐一击破,新垃圾桥终于重新陷入黑暗当中。
雷震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叫马兰的女人,射击一向是他最赖以自豪的强项,可是直到今时今日,雷震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暗中设想如果自己和这样的敌人在战场上狭路相逢,一滴冷汗缓缓从雷震的额头上流下,因为他不能不承认,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他都绝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如果说雷震是一匹孤独而善战的狼,那么马兰就是一台没有任何缺陷,用金钱、设备、先进而系统的训练,和近乎天文数字的实战经验,堆砌起来的最彻底的战争机器!
雷震呆呆的看着马兰手中那支打空了所有子弹的步枪,像马兰这样的人,绝对是那种追求最优效率,力求完美的职业军人。在她的动作和技术中,都带着一种经过成千上万次的不断磨练,而拥有的奇特韵律和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自信。可是雷震真的不明白,她明明可以枪枪命中,为什么却非要先打空两枪,引得敌人的轻重机枪不停扫射。
“我也不太懂这种远距离狙击的要点。”斜倚在新垃圾桥上的谢晋元,看出了雷震的疑惑,他淡然道“但是在黄埔军校上课时,我曾经听教官讲过,子弹在空中射出来的轨迹,并不是笔直的′然我们的眼睛看不出来,但是子弹就好像是小孩子玩的弹弓,射出来的石子一样,是有弧度的。如果子弹要命中的目标太远,就必须考虑到这种孤度,还要考虑到风速,空气温度等问题。我想马兰一开始射的那两发子弹,应该是在校正目标,在心里判断这些数据吧。”
马兰微笑的点了点头,可是她的笑容却在瞬间彻底凝滞了,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心”一连串机枪子弹,就从苏州河面上狠狠地打在了那些终于可以爬起来的中国军人身上。
两艘日军的巡逻艇,已经开到了新垃圾桥的下面。巡逻艇上的探照灯虽然射程有限,虽然灯光远远比不上那些固定的军用探照灯,但是已经足够指引阵地里的轻重机枪,将子弹准备的倾泄到新垃圾桥前面的中国军人身上。最可怕的是,架设在巡逻艇上的重机枪,在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子弹已经可以打穿新垃圾桥两侧,并不是很厚实的石板。
遥遥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不用问也知道,那一支为谢晋元抵挡日本军队,而留在后方的小部队,在几乎没有什么战壕和掩体的阵地上,仓促备战,面对几倍甚至是几十倍训练有素的日本军队攻击,已经全军覆没。
马兰的眼睛里扬起了一丝淡淡的悲伤,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在那一支替谢晋元死死挡住追兵的小部队中,也有她派过去参战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