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乐声中刘福二人缓缓下骑。葛孝化率一众官员打袖撩袍跪叩下去，众缙绅也都跪下，不知不觉间，上万的人安静下来，竟也都长跪在地。葛孝化为首说
：“卑职等恭迎二位钦差，给福大人刘大人请安！恭贺二位大人剿匪全胜凯旋！”“衙役不是野战用的。”福康安笑
“葛逢
以下二百役丁奋勇当先前敌无畏，一夜鏖战群顽伏擒，绿营军掠阵机动
合，不残稼禾不残良民大获全胜——你们都是有功之臣，除颁发赏银之外，还要
功叙保。朝廷自有褒扬制度，这第二杯，我福康安和刘大人共敬诸位！”说着杯一扬，里外人众大呼：“谢福爷刘爷！”刘墉慌忙起
举杯，隔座和福康安一注目会意，饮了。众人料他还有第三杯，便不再坐，一一斟着。听福康安说：“这第三杯我要大家共敬刘崇如大人！——他是我们的正钦差，居中调度协同军民指挥如意，察民情审时势，剿匪护民绥靖治安，为文官亲临前线督战破敌，居功为首——这一杯，为崇如大人纳福庆贺！”说完率先饮了，众人也都齐呼“为崇如大人纳福”引杯倾尽。一片
杯声中，当下众人呼拥返回征税所衙门大院，就议事厅内外摆了四十桌大筵，文武官员和绅士挤挤捱捱满堂，有功衙役密密集集一院，也没有甚么异样的
陆珍肴，只是鼎烹猪羊樽开泥封只情胡吃海喝。觥筹
错间，人们目有视必视福康安刘墉，
有言必言福康安刘墉。福康安对众官员不大兜搭，亲自给衙役们颁发赏银，
桌劝酒，大说大笑着议论夜来一战。刘墉怕冷落了这群地方官，略与众人周旋，径自坐了厅东官员席面，边吃边询问地方钱粮治安风俗民情拉长说短。一时福康安回来，已是微带醺
。他虽只有十六岁，却已是颀正立，穿一天青夹袍
着玫瑰紫
图鲁背心，星眸顾盼间神彩照人，在满屋绮罗袍褂翎
辉煌间更显得鹤立
群。在厅心立定了，左手举杯，右手一撩辫梢，说：“诸位！”“妈的个
！”福康安扔了鞭
，笑：“真不知你们这些混账是甚么吃的！”也不理会这群官，上前挽起缙绅里跪在前
的一位老者，一脸孩气笑：“老人家请起！我们年轻，不敢当这个礼！”又向跪着的百姓团团抱揖，
笑说：“父老乡亲们请起！请起…”刘墉见他这般作派，心里也自佩服，转笑对官员们：“诸位大人也请起！待会回衙我和福大人自然要接见诸位的。葛大人要预备着接人犯，腾房关押囚禁，都是你的差使。蔡七一犯要特严关禁，槛车解送刑
，
不得半
差错的…”福康安却只顾和缙绅们拉话寒喧：“不才们有何德能？这是上仰万岁爷如天洪福，下赖军民一
同心共成壮举！蔡七一众逆匪一网打尽而我军几乎一无伤亡…我再忙，你们的贺酒一定喝的。请衙门里见。”和众人拍肩拉手的就亲近到十分。“这次平原内地剿匪，全军全胜而归，匪寇无一漏网。现在是喜庆日
，我们
兴！”福康安大概还是一回在这
场合讲话，开始有把握不住，说得略带慌忙。他很快想起父亲的话：“当众陈说训示，要
空无
，只当对石说话。”略一定神，语气便变得
畅舒缓毫不滞涩“这是皇上洪福齐天，朝廷社稷佑护的仁泽所至！蔡七乃大别山惯匪，跟从一枝
逆党三次起兵放炮造反，窜荼毒七省，危害地方百姓，一枝事败，又逃亡窜劫库杀人啸聚匪众抗拒天兵，实属十恶不赦之徒！这次一鼓收擒，先一条为圣上解了一桩宵旰之忧，为朝廷除一心腹之患。我们举杯，为皇上万福万寿——！”刘墉心
轰地一震，立时涨红了脸，蔡七一犯，是乾隆几次御批，遍天下通力捕拿的要案案首，这次连匪众全擒，不但刑，连军机
都要表彰嘉勉的，通常占山劫货为害一省的坐地小土匪佬儿受擒，巡抚以下官员争功夺名常常闹得丑态百，这样一个特大治安功勋，福康安又实实在在是调度指挥首脑，怎么一帽都扣到自己上？无论如何先辞为上，遂举杯笑：“瑶林大人少年才，这次大家是亲目睹了——布置策划指挥调度都是福大人一手安排，一力推行。我只是拾遗补阙，略尽了一参赞责任…”他陡地想起，福康安一路都在抱怨别人总看他是个
臭不退的小孩，向往天山铁骑虎帐运兵的大将军，建功于当世，留名于凌烟阁，一下福至心灵，知他是嫌这份“功劳”太小太没味儿，竟有个“不屑居之”的意思在里！这个想一划而过，极是清楚明白，因提足了气，声：“福大人是米思瀚老公爷的后代，将门虎英才
发！这次只是小试
刀已见大英雄本。功逊居，更是风亮节，
凤清于老凤声，福瑶林千乘万骑功建社稷名重竹帛，在坐诸君可以拭目以待！我们，为福瑶林大人杯！”随着一片扑扑腾腾桌椅响声，人们齐地立起，吱儿咂儿响了一阵，翻杯亮底，咧嘴嬉笑归座夹菜。
醴酒鼓乐打，比赛社会还要
闹了十倍。见他四人由二十几个衙役簇拥着远远过来，彩棚里有人叫一声“钦差大人得胜归驾，燃炮罗！”顿时，十挂万响爆竹齐鸣，竟似猛雨般响成一片。县丞指挥着衙役拼命推挤渐渐合拢的人胡同，忙得满颊汗。刘墉在骡上遥看如此风光，忙勒缰退后让福康安居前，福康安笑：“你是正我为辅嘛！别那么小样儿。往前些，我稍后，并辔齐躯！”刘墉这才稍稍向前，仍是和福康安错后一步“并辔”徐行。此时葛逢率众衙役押着近二百土匪俘虏也远远现在地平线上，衙役们一个个
神抖擞，威风凛凛提刀夹行监行，土匪们绳捆索绑铁锁锒铛串成串儿蹒跚易行，蔡七半
半醒
着柞木
枷，项
亡命旗歪在骡车里，颠簸着逶迄渐近。人们越发鼓噪涌动，不知谁声喊：“好——乾隆老佛爷万岁！万万岁！”顿时响起一片此伏彼起参差不齐的呼应声…厅里厅外一片声吆五喝六嗡嗡嘤嘤之声立时雅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