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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设机局刁官陷罗网运筹谋师爷杜(2/4)

“还请大帅详虑,里边还有兵武库司两个堂官,押送新造的弓箭来的;还有一个礼主事,来查看成都贡院的;都在秋香楼吃酒…一并被拿了的…”

“大帅,可容学生一言?”坐在肖边的庞凤鸣一仰说。见傅恒背着微微颔首,他抿了一下嘴:“放人比捉人还难。放去由着他们在底下放炮砸黑砖透谣言?也就是认承您错了,那是更不得了!”金辉问:“你是甚么见识?”“押起来!”庞师爷目中火一闪“统由金中丞面主持,这就成了四川一省政务。金中丞一会带仪仗去接见他们,请了大帅的天剑压阵,就说金川未灭,圣躬宵旰焦虑,他们在四川,职在朝廷,游敖荒嬉,顽钝无耻,实乃国家之贼!压着他们写服辩,有抗着不写的,明日午时就上菜市,没人能救他们。写了服辩①押了手印,先扣押禁,知会他原衙门着人认领回去——这边四门告示,杀鲜于功张诚友,把他们名单开列到布告上。大帅,您不是要整顿川军军纪么?这么着切下去,才能四面净八面光,就是金中丞,您一本保上去,皇上必定喜,因为皇上也要有个整顿吏治的表率呢!”

听完金辉述报“大索”情形,嘴角微撇,皱着眉象笑又象哭,幽幽说:“——连拿人的人也拿了!说不是戏,真比戏还闹;说是戏,又真的不是戏!还要往下说,贺老六咧着嘴笑着来,禀:“那一群王八都押到仪门外了,有几个品级的,嚷嚷着要见您——请示大帅,见是不见?”傅恒冷笑一声,说:“一概不见!——先寻地方儿把他们圈起来,待慢慢料理他们——侍尧、肖,还有这位,你们也来了?”

金辉面对傅恒,一回,果见是云南铜政司使李侍尧笑来,后跟着湖广专门押运军粮军饷的台肖,却是一脸庄重,一个师爷打扮的在肖侧旁,约五十多岁,方白脸上两绺小胡神气地翘着——想来就是尹继善的幕宾庞凤鸣了。李侍尧笑着向傅恒行礼,说:“外边闹嚷嚷的,死了老娘般嚎,你这边隔着房,多听不见就是了。我迎去看了看,哪里捉这么一群鬼蛇神来,乍一看,活似十五殿失火,逃一群面黑白无常!”金辉将今夜的事一长一短说了,听得三个人又是兴奋又是好笑。金辉:“一百一十个人,就算三个人一间,也要三十五六间房。又没有床,怎么安置这些腌脏杀才,倒是颇费踌躇。”

傅恒哼了一声:“送弓箭看贡院跑到秋香楼甚么?前方将士知了,谁还肯卖命?——一例置!”

傅恒听着已经转过来,沉思有顷,徐徐坐回原位,自失地一笑,说:“侍尧和庞先生都是金玉良言。幸亏今晚我没有亲自面!听你们的话真如醍醐啊!——看来我傅恒历练世情,远不及元长啊!庞先生,肯否在我幕下屈就?如蒙不弃,我写信给元长要你过来。”庞凤鸣笑:“这是攀,庞某求之不得的。不过尹公待我很厚,一时不忍离去,且容暂在帐下效劳。我听人说,爵相从来不用幕宾的,完差之后我还回尹公那边最好。”傅恒笑:“他厚待你,我也不会薄待了你。不用师爷幕宾,是因为官得太大,权也太重,一个用人不当,招惹许多是非。真正人才我为甚的不用?你在这里仍不是师爷,作我的中军参议,吏票拟来,堂堂正正的五品官。这仗打下来,我再保举,你就和他——”他指着肖“一样了。”金辉笑着拍拍肖

李侍尧在旁一边听一边眨儿想,见金辉听命转要走,忙:“慢——金中丞,听我说几句再去不迟!”转脸对傅恒陪笑:“恩帅且息息怒,侍尧有几句萏荛之见。恩帅此举,既整顿川军绿营军纪,又震慑文臣吏治颓风。大令一,几十颗人落地,几十个官员枷示众,必定在数月之内震撼朝野。万岁爷也在急于力挽官场颓风,必定有恩旨褒扬,示天下以雷霆风范!”

傅恒盯着李侍尧没有言声。

“但大帅请再思。”李侍尧一个躬,脸上似悲似喜,款款说:“夤夜仓卒之间,突然掩而执之,有杀有打有枷有黜,而其中犯过者有刁官悍令一惯为非的,有偶一为之犯官缄者——说透了,都是风罪过——方今四川正战情急军书旁午之时——若能一鼓斩尽,倒也省事。偏偏又不能!您得分时辰力,一一理清置,把您一个统军大帅泡在四川吏治政务上,值不值?”他屈下一个指“这是一。其二,单我看见,里边就有两个四品官员,而且事涉兵两个主事,一齐枷号,或者问斩,北京里和您别扭,搜剔挑儿寻病、造言,不时跟您寻小麻烦,您这会在四川,就是有再大的权,就是急煞气煞,能不能一一料理北京那的事?”傅恒听着,已然陷沉思,却见李侍尧又屈下一指“既有北京的,想必湖广的、陕西的来办差,闲着没事逛戏院、就是睡嫖在别也都稀松平常的事,你当众辱了,又枷又打,这都是您的军需后队,传去,得罪多少?尹元长勒的脸面怎么顾全?恒相公,唉…还有南京那,瓜牵藤,藤连,是何情景?您是专阃大将,不是本省的巡抚,您的差使是打仗,是莎罗奔的人,四川政务这么一,都搅到一了,不请旨一下严厉分这么多人,主怎么想?别的军机大臣怎么想?这里的轻重要好生掂量啊…”这四条,李侍尧恳恳而言谆谆譬讲,有些言外之意只能到为止。傅恒没有听到一半,已知今日此举前后思虑均不周备,此时句句听来都是透心彻髓般的中肯之言。他一时没说话,似乎有艰难地站起来,拍拍李侍尧肩,踱到窗前,象要穿透窗纸似的望着外,许久才喟然一叹,:“效臬,不要往下讲了。鲜于功张诚友断无可恕之理,由金辉会同臬司衙门审明正法。其余的人…明天集中会议,训戒降级释放吧!”

“这个…”

“你以为还要把他们当客人,是住驿站?”傅恒牙一咬,瞳仁中陡地一闪光,显得煞是凶狠“十个人一间先一夜,武官不问低,每人八十军,文摘了。宿娼嫖的,武官要正法,文官要在成都十字正街枷号三天,革职罢官!”金辉倒冷气,看看傅恒脸,嗫嚅:“…分似乎重了些…还有鲜于功和张诚友呢?”傅恒恶狠狠从齿里蹦一个字:“杀!”所有的人都被这话震得上一颤,面面相觑间惊栗无语,只听窗纸被风鼓得呼嗒呼嗒作响。良久,傅恒又:“就这样,你去办吧!”

①服辩:即认罪书。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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