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却是一间七尺见方的斗室。不但自己躺在床上，而且还有桌、
壶茶碗，脖上的枷和脚上的镣也都去了，浑
都裹着生白布。他恍惚了好一阵，看着用净白纸糊得平平展展的天棚，下意识地抬抬，隔帘便见那座“慈悲”大号矗在东边，这才知
自己仍旧在囹圄，只不知为什么挪了地方…听见“扑扑”的
火声，兆惠转过脸，却见是何庚金弓着腰蹲在地下，三块石
支着药锅正在熬药。号门外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搓洗什么。栅门角只
一只小脚，便知是个女的了。兆惠长长吁了一
气，幽幽他说：“给我换号了…”“赵（兆）爷，您可醒了！”正熬药的何老汉忙起
来凑到床前，问：“渴不渴？肚饿了吧？”兆惠未及答话，外间栅门闪
云丫的影，扒着门，略带
息喃喃说：“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威灵观世音菩萨…您可醒了…真是吓死人，整整三天三夜，昏得人事不知…”“这么
的天，狱里哪天不往外抬死尸？”狱典史一听就笑了“这事不能叫‘案’，我们有我们的法——一个‘暴病’报去记名备案也就结了。”兆惠却不留心，吃一个韭菜馅包
，果然不甚好吃，而且因为天怕馊，一味咸得蜇，一边咀嚼着说“不错。”问：“怎么把你也关到这边了？云丫还能在跟前伏侍，太不可思议了。”“这我更不明白了。”何庚金“我觉得是地狱搬到了天堂呢！——
他呢，得受用时且受用，反正现时不吃苦就好。”正说话间，一阵脚步声杂沓近来。兆惠看时，是典狱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
来。那年轻人眉清目秀，神情
动、只穿一件天青实地纱袍，束着绛红腰带，
着上簇新的黑缎瓜
帽，亭亭秀立在狱典史后，满面是温和的微笑。一见便使人心生好
。狱典史见他凝望年轻人，俯抚摸了一下裹在兆惠膀上的药布，问：“今儿换过药没有？我吩咐他们一天两换的。上这会可好些？”兆惠不禁暗自叹息“真是
“四天了，爷台。”何老汉叹息一声“是三天前挪你来这边小号的，
前你昏着，那个胡爷还去踢了你几脚…”贵照他腰又踢一脚，说
：“你狗日的甭装死——一天两顿盐烧笋准教你吃个够！”说罢锁门带人去了。兆惠一怔，问
：“我死过去三天了？”兆惠苦思，断然没人使钱救自己，却仍是
昏脑涨想不成事。由着何庚金喂了几，说：“我肚饥。那桌上篮里的包给我吃一个…”“您别吃那个。”何庚金“那是云儿给我送的饭。他们供你的是细米白面，还有
。云丫——拾掇好了么？”当天下午，胡富贵余兴未尽，带着几个狱卒又来。这次却是有备而来，先用绳
把兆惠捆直了，带枷平爬在地上，用竹篾条蘸了盐，
着猛
，说这叫“盐烧笋”这一顿毒打与上午大不相同，上午只是疼痛，这般打法盐沾遍全，竟似火燎炮烙，一蔑条心里一揪，打得血
四溅。兆惠
着枷伏在地
着，只能看见胡富贵的两条
移来移去，心中又恨又悲又痛又觉凄凉，咬牙忍着一声不哼，又暗自对天起誓：“一旦昭雪，我不杀此獠非丈夫！”大号的犯人们起先还有喝彩起哄看闹的，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变得鸦雀无声，都起扑着栅栏
张地注视着这边，不知哪个号有个犯人喊一声“好汉”！接着几十个人应和“好汉”！兆惠“嗡”地一声就什么也不知了…兆惠没有答话。狱典史凑上来，陪笑
：“大人大量，您得
恤我们这些狗才的难
。当地方官能刮地，当带兵带能吃空额。像我，只有八两月例，胡富贵他们只有二两。这地方不吃犯人吃谁？打我爷爷算起，三辈在这当差了。只要犯人不越狱，乐得叫犯人犯人，图个清闲自在不是？那边仁
号里的犯人还凶呢！这个韦天鹏不过是运气不好，撞到兆爷您的手上…”兆惠冷冷地听着，说：“他们要打死了我，你怎么？现在是我打死了他，你要怎样？”“不知
：“何庚金摇“是这里的监的官带人抬你过来的。兴许你家人或者你朋友使了钱…听这里的大爷说，这边关的都是有脸的大案犯，什么刑不上大夫的话，我也不懂，反正大夫给你开药治伤…”“为什么搬过来呢？”
“就好，就好！”外间云丫
连声答应“笼里的包太！呐！——”一边说，一边用手拍打，转
间用小笸箩盛着几个雪白的包隔门栅
过来。兆惠吃了一个，是纯和葱馅的，一咬冒油，刚要说“香！”一瞥见那篮，因说：“大腻了，把你吃的拿来我吃。”云丫隔门笑：“就怕腻，用的都是瘦，也没敢兑油。你这个人呐！我们那除了韭菜咸盐，连油都没拌，什么吃——没听‘五月韭，臭死狗’——”她突然觉得失言，红了脸，讪讪转过了。“这位先生是谁？”兆惠望着年轻人问
“你见我有事么？”狱典史见他不理自己，却也并不尴尬，忙笑着介绍：“这位是和珅先生，现在跟着阿桂中堂在军机当差，飞黄腾达那是——”和珅不待他说完便截断了“——是桂大人叫我来看你，来迟了一步，您吃了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