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上祖母绿猫石什么的，或者送一副金的围棋儿，外涂上黑白漆，送给傅六爷，升个尚书九卿什么的，也是易如反掌！”恒学着阿桂的样摆手：“罢罢，我引狼室！我不是这人，傅恒也不是这人…”

于是众人纷纷笑着起，刘统勋也不再相留，送到滴檐前，在堂屋门拱手别，便回到屋里。恒几个人一儿门各自上，在西瓜灯下看看表，笑：“天黑得早了，伏天这辰光还明光大日呢——我还要办事，咱们明儿见！”说罢迈去了。阿桂笑谓敦氏兄弟：“你们要吃我的升酒，咱们还去前门升酒家，如何？只可惜钱度、庄有恭和勒他们不在京。”敦诚笑：“他们算个球！在不在的什么相？雪芹就在西直门外不远，咱们买些卤、烧、生米、烧麦什么的兜着，再带一坛酒，又不扰他家里，又得乐，岂不是好？”说得几个人都连声称妙。

一路想着棠儿已到傅恒府门，因小王跟着去了承德，还带了一大群男丁，傅恒府二门里其实已经没有男人。恒是走得极熟的人，早有人看见报了去，约莫一袋烟工夫，老王来禀说：“太太说国舅是常客，不必拘礼，既有给我们老爷的信，就请去。”恒心里暗喜，又有怕，着劲儿独自了内院。见棠儿的影映在窗上，隔窗便笑：“嫂在屋里么？”一挑帘便了屋，果见几个半老不老的媳妇立在炕下，看棠儿在炕桌上描样。那群丫都得过他不少小意儿好，就忙着替他搬绣凳儿、沏茶、递巾，恒当打一揖，笑嘻嘻：“小生这厢有礼了！”这才坐下。

前线的情形其实很糟，讷亲在成都，张广泗去了重庆“就医疗病”南路军、中路军现在是偏师，缩在川南贵州，只粮要饷养蓄锐，纷纷请了好师爷给讷亲写兵条陈，人人献计，都自说是必胜之。成都的三次军事会议吵得一塌糊涂不而散。讷亲知是自已威不压众，又不愿借重张广泗，一边写信张广泗回军“就地疗养”一边将自己写给乾隆川北军、川南策应的奏折和乾隆嘉许的手批下发给各副将以上，并给张广泗带去信，说如不能赴行在共同治军，自己就要请旨辞职。这才得张广泗“带医回成都听令”指挥官人心不齐，下面军纪不严，兵士哗变的，抢砸商号的时有发生。各地观察，监察御史至四川巡察纷纷向北京都察院告状，都转到傅恒。但讷亲的军机大臣之职还在兼着，位置还在傅恒之上，傅恒一古脑都转给讷亲。讷亲为安军心，竟不理会。在第四次军务会上竟一火焚之。得各军更加骄纵恣横。清军如此，莎罗奔却愈来愈好，修复了小金川，从云贵帮价购粮备荒，茶叶盐也都准备丰足。从清兵败兵手里还买了二十几枝火枪，又不知从哪个泥淖里捞两尊大炮，也修好了。建粮库、造火药闹腾得，敌我双方尚未战，士气、形势已见低…但这些都是军事机密，除了乾隆和傅恒谁都不能告诉。阿桂沉了好一阵才：“现在张广泗军门一切以讷中堂首是瞻。全军指挥一统。但那个大草地冬天实在不能走，南边夹金山，六月也是满天飞雪，过了十月便封山，粮本运不到中路和南路，皇上已经恩准明夏击。至于胜败，除了人事还要看天意，佳木也不敢妄断。”他顿了一下，说：“张军门老了——我是说他的心老了。论岁数他还比岳军门小两岁呢！——他如今什么都要避讳，败字，只能说是‘胜’；‘安’不许说安，要说‘放’；‘’是‘大驴’；‘生’是‘’。将们说错了就敲鞭。上回他有个门生叫安来拜，师爷看这人名字都是避讳字，犯愁，问我怎么报？我说你就报个‘门眷大驴放胜’就是！——这不是背晦透了么？”说罢又：“延清公那边还有人等着。我们不要泡他，大家散了吧！”

“如今爷的京白也得好了。京里王公孙们看徽班京戏，都疯了迷了！”棠儿一笑，看了看恒放在桌上的信和包儿，吩咐“彩卉，把爷带的信收了——那包里是什么件？”恒乘机起，亲自把那个黄布包儿送到棠儿炕前，一边抖着，一边笑：“这是一包上好的丽参，给六哥和嫂补补。都是今年才刨的参，小的是二十批叶，大的有七十批叶①呢——说到唱戏，连老庄亲王都下海了。他三世弘晖早就在和亲王手里了师。今年夏天，有回回府，老亲王在西园月门掇个小凳乘凉，听着他在外念着戏句‘嗒嗒嗒啦…得，锵！锵嘟儿锵…’来，老允禄顿时躁了，拽底下小凳骂着：‘我揍死你个孙儿，好好书不念，只拣着坏的学！’一板凳照砸过去！那弘晖笑嘻嘻啪地一把接住，就势儿扎个门，霸王举鼎将木凳儿举起，念着戏白说：‘喂呀呀呀…好厉害的王爷也！’庄王也看戏的，顿时愕然，说‘唉呀好儿！你…你果真学成了也！’”他在炕下

恒离了刘府，打径往傅恒府，下午门前，他已叫家人给傅家补了一份中秋节礼，还有一斤老丽参，是朝鲜驻京使臣金成路过山海关送的，他随带着。还有岳浚写给傅恒的一封信，来见棠儿可说是堂堂正正。但恒却又有怕棠儿，因为他对棠儿始终垂涎，存了个不利于孺之心，傅恒官权重，皇后位尊，恒哪一条也比不了，存着一层自卑心。但棠儿这枝太招人了，在他里，那材、那态、那容貌、那…无一不似那个什么黄“洛神”一颦一笑都勾得他心难耐。只要在北京，恒总要三天两天寻个由，或拜傅恒，或请安送东西来傅恒府，虽然猫儿不得沾腥儿，见面能一近芳泽，一聆笑语也觉提神儿。

“阿桂，听说你近日起号叫‘佳木’？”笑了一回，刘统勋恢复了正容，问：“如今讷公去了成都，调度大小金川，到底前线情形如何？张广泗还像从前那样么？”这是件大家都关心的事，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阿桂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