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说完，大家都还在专心致志地沉思。张廷玉蹙眉沉思有顷，说：“
才在上书房办差三十多年了。两次丁艰都是夺情，只要不病，与圣祖、先帝算得是朝夕相伴。午夜扪心，凭天良说话，私心里常也有圣祖宽、世宗严，一朝天
一朝臣这个想
。只我为臣的，尽忠尽职而已。对主的意旨，尽量往好
办，以为这就是贤能宰相。今儿皇上这番宏论，从孔孟仁恕之发端，譬讲三朝政纲，虽只是三个字‘趋中庸’，却发聋振聩令人心目一开。皇上圣学，真到了登峰造极地步。”众人听了忙都随声附和，弘晓却素来与鄂尔泰
好，一边说：“衡臣老相说的是。”心里却想，这老家伙
拍得不动声
，真是炉火纯青了。李卫靴筒里装的是参劾山东巡抚岳濬草菅人命案，包庇属员刘康的折，原想到张廷玉这里先下几句话，然后密折上陈，听了乾隆这话，只摸了摸靴，装作什么事也没似地
咳了一声。“好。就是这样。”乾隆一边命侍卫们备
，一边说；“今夜你既要办公务，索
再给你加一
。将从前因清理亏空被迫
落职的官员列个名单
来，要逐个甄别。象杨名时，为修云南洱海，拉下亏空，被误拿下狱，已经三年了。还有史贻直，不但要释放，还要重用。你再想想还有谁，都开来。不过朕说的‘宽’，并不是宽而无当，先这是极重要的话，所有的人都
直了
竖起耳朵静听。乾隆一笑，又：“大行皇帝即位继统，见人心玩忽，诸事废弛，官吏不知奉公办事，小人不畏法度，因而痛加砭斥，整饬纲纪。不料下蝇营狗偷之辈误以为圣心在于严厉，于是就顺这思路去铺他的宦途，凡事宁严不宽，宁
不松，搜刮剔厘，谎报政绩邀
。就说河南的田文镜，清理亏空
得官场
飞狗
。垦的荒，连
都收不回，
打
脸充胖。河南饥民都涌到李卫那里讨饭了，这边还在呈报丰收祥瑞！我不是说田文镜一无是，这人还算得上是个清官，但他确实是个酷吏，他的苛政，坏透了！”他的目光火
似的一闪，转瞬即熄。谁都知雍正二年，乾隆到河南私访，回来向雍正回报田文镜苛察媚君”遭到雍正严斥的事。如今事过十一年，要翻案了。一怔间乾隆又：“因此要取中庸，宽则济之以猛，猛则纠之从宽。如今下情势，
病在太猛。清理亏空，多少官员被投河上吊，发
充军，就如江宁织造曹家，跟着祖宗从龙
关，跟着圣祖保驾扈从，那是什么功劳情分？一声抄，抄得一文莫名，抄得灯油尽，朕就想不通下这些官怎么下得了手！”别的人听了倒没什么，李卫听了，一。查抄曹家，他就在南京任两江总督。张廷玉心里也是一缩，查抄旨意是他草拟的。“你李卫仍旧是不读书！”乾隆笑得咽着气
“听说你在下还是满
柴胡骂人？”李卫红着脸忸怩地说：“书也读，读得不多；骂人也改了些，没全改好。”傅恒在旁打趣：“算了吧你！如今是骂谁，谁升官。上回我去山东，你的一个戈什哈给我请安，笑着说他快升官了。我说你怎么知的，他说‘我们李制台昨个骂我“贼娘好好地搞”了！’你这不是长
了么？”话音才落已是笑倒了众人。“原说到这里松快一下，没来由又论起治世之
。”乾隆“这茶愈凉愈香，不信你们尝尝。”说罢端起杯一
而尽，众人也都喝了，真的甘冽清芳异常。乾隆起说：“咱们君臣一席快谈，现在已是申未时牌了，也好端茶送客了。”张廷玉站起
来，陪着乾隆往外走，边走边说：“才今晚打算把皇上今儿这些旨意
成章，明儿皇上过目，如无不可，就用廷寄发往各省，宣示天下学
。
下最要政务，是苗疆事务。昨日养心殿皇上的旨意剖析甚明，并不是苗人人多、火
厉害打败了官军，是官军将帅不和，钦差秉心不公离散了军心，自己没上阵就败了。所以锁拿张熙、哈元生、董芳等误国将帅十分妥当。不过只派钦差，才却有些顾忌，所以没有急于票拟办理。”乾隆踱步走着，一边听一边“嗯”到此站住，问：“撤一无能钦差，另委能员前去，你有甚么顾忌？”张廷玉一笑，说：“张广泗这人才
知，志大才疏，心雄万夫，他已立了军令状克日扫平苗叛。主在上压个钦差，不但他不能放手办差，就是有个差池闪失，又是相互推诿。因此臣以为不另委钦差为佳。”说着才又徐徐走路。
漾着茶香，笑：“才哪里省得这些，只是吃茶可以提神解渴而已。只一样的
、茶，才从没闻过这样香味！”说着便要端。“朕不追究什么人，今日是论宽猛之
嘛。”乾隆莞尔一笑“于今日形势而言；要想政通人和，创极盛之世，必须以宽纠猛。这和阿玛以猛纠宽的理一样，都是刚柔并用
相济，因时因地制宜。朕以皇祖之法为法，皇父之心为心。纵有小人造作非议，也在所不惜。”“但为人君者，只能亲君
远小人，你不能把小人都杀掉，不能把造酒酒坊都砸了。因为‘非小人莫养君’嘛！李白没酒也就没了诗。”乾隆说着，一手端杯一手执扇，起踱步，望着窗外灿烂秋说“孔说中庸之为至德。这话真是愈嚼愈有意味。治天下也是一理，要努力去作，适得其中。比如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仁厚泽，休养生息。他老人家晚年时，真到了以仁治化之境，民
恬熙。”说到这里，他意味长地朝众人。“茶乃
中之君，酒为中小人。”乾隆呷着茶扫视众人一，大家立刻停止了说笑，听他说：“朕生嗜茶不
酒。也劝在座诸臣留意。”他一说众人都是一怔：什么“圣学渊泉”“棠木结
”？傅恒掩嘴而笑，说：“又玠卖乖丑了。必是将‘渊源’念成‘渊泉’，‘瞠目结’误为‘棠木结’了！”乾隆一想果然不错，啧地笑了。众人一齐哄堂大笑。多少天来居丧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尽。于是大家开始品茶，果觉清香
，每次只呷一便觉满留香，与平常冲沏之茶迥然不相同。“等一等，这茶半温才好用。一
一品尝才上味。至于解渴，白开也使得的。”乾隆摆手止住了，说：“方才是王者香，现在已是隐者香，你们试闻闻看。”众人屏息细嗅，果然茶香与方才不同。方才香得又烈又醇，这会儿已是幽香，如空谷之兰清冽沁人。李卫摇嗟讶：“主圣学渊泉，真叫人棠木结，吃一茶竟有这么大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