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屠龙术
欢迎仪式后，贵宾们被引入会客室，诸国驻华武官和驻军司令官都应邀来参加周年庆，在场的大多是高鼻凹眼的欧美军人，唯一的例外是坐在角落里低声谈笑的一群穿黄呢子军装的矮子。
那些是日本帝国驻天津bu队的军官们，欧美同行看不起他们，他们又看不起中国人，所以只好自娱自乐。
陈子锟在火车上吃多了冰镇西瓜，此时有些内急，他抽个机会溜了出来想找茅房。
在第三师的大营里，茅房通常是每连挖一个大坑，上面搭起草棚遮风挡雨，每天早上大兵们lunliu蹲在大坑旁出恭，屙完了随便拿个坷垃或者草叶caca就得，茅房里的卫生状况一般都是极其恶劣，炎炎夏日里，一伸手都能抓一把苍蝇，大兵们一度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用niao冲粪坑里白花花一片的蛆。
可是陈子锟在美**营里窜来窜去，ying是没有找到熟悉的粪坑。
正巧史迪威上尉走出来抽烟，这才解了陈子锟的燃眉之急，原来军营的厕所设在室内，一排箍着铁pi的西洋式ma桶，上面还有拉线水箱，水门汀地面ca拭的一尘不染，说句不好听的，比第三师的伙房还干净点。
和厕所相邻的是浴室，史迪威介绍dao：“本来浴室礼堂的地下室里，小伙子们洗澡很不方便，所以经常抱怨，后来上校就在每栋楼里都安装了淋浴设施。”
陈子锟暗暗乍she2，在第三师的营房里可没什么澡堂子，大兵们也没那个卫生观念，两三个月不洗澡是常事，kudang里一撮就是一个泥球，谁shen上都不养几十个tiao蚤都不好意思和人家打招呼。解决了膀胱的压力之后，史迪威表示要带客人参观一下营房全貌，陈子锟欣然同意，在史迪威的带领下游览了这座现代化的美国兵营。
军营是西洋建筑，三层砖混结构，下面有半地下室，上面有阁楼，每座楼房住宿两个连士兵，而且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床铺和个人衣柜，更离谱的是，每个班竟然pei备一名中国籍仆人，负责铺床、capi鞋、ca拭武装带和钢盔。
陈子锟暗dao，这是来当兵的么？是来当老爷的吧。
楼房里有nuan气、电灯、自来水和抽水ma桶；厨房、仓库、食堂、设在地下室中，一切设备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兵营的西侧，有ma厩、牲口栏、车棚；一个小型制冰厂，一个面包房，兽医院、商店和铁匠铺。
军营大门口，几十辆人力车一字排开，车夫们蹲在树荫下，只要大门口出现人影，他们就会蜂拥上前热情的用天津味儿的英语招揽生意，不过这一中一洋两位军官并没有乘车的打算，史迪威指着远chu1树荫中的花园洋房dao：“军官们住在那里，和他们的家眷、guan家、佣人、厨师和司机住在一起。”
陈子锟暗自计算，即使中国仆人价格低廉，每家五名佣人的话，每月支出也是一笔大数字，没有一百块钱是挡不住的，他很难想像这些军官的薪水如何维持这么奢华的生活，更难想象军营可以造的如此先进和 舒适，相比之下，北洋陆军的兵营还停留在前清时代。
史迪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感慨“天津兵营和美国本土的永备兵营比起来，从设计到施工质量简直差的一塌糊涂，这大概是十五团唯一的遗憾了，不过他们有个值得chui嘘的地方，那就是在秦皇岛的海滨有一块靶场，每年夏天可以去消暑。”
看史迪威的表情，不像是在炫耀或者chui嘘，似乎人家美国人吃粮当兵天生就该得到这份待遇，陈子锟忍不住问dao：“贵军把军费都花在营建上，军饷还能保证按时发放么？”
史迪威哈哈大笑：“亲爱的朋友，难dao你觉得美军会克扣军饷么，当然不会，每月士兵们的账hu上都会足额发放军饷和海外服役的补贴，如果士兵愿意，可以兑换成美国金元或者中国银元，一个服役第二年的下士可以拿到三十美元，折合一百二十快大洋，足够他喝酒找女人的了。”
说着，史迪威抛过来一枚闪闪亮的东西，陈子锟一把抄住，原来是一枚金币，个tou比袁大tou小多了，图案jing1美，线条清晰，闪耀着黄金的光辉。
手握美国金元，陈子锟心驰神往，用黄金当货币，军营奢华的如同酒店，普通士兵的军饷赶得上大学教授，这样的国家得是多么富强啊。
“哦，忘了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军官了，有没有继续shen造的计划，像你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如果不出国留学的话，是一zhong浪费。”史迪威dao。
陈子锟心中一动，dao：“我准备去日本学陆军。”
史迪威摇摇tou：“NO NO NO 这绝不是一个好计划，日本陆军的那一tao东西是东拼西凑来的，学美国学法国学德国，结果学了一个四不像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准备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吧？”
陈子锟点tou称是。
史迪威再次摇tou：“我非常搞不懂你们中国人为什么如此钟爱这所破军校，而且学成回国的人通常还会在很短时间内晋升为将军，要知dao，这只是一所培养低级士官的军校，让只学过班排级作战的人去指挥千军万ma，不出错才怪。”
陈子锟默默点tou，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dao理，从徐树铮远征外蒙古的日记里可以看出，这位士官学校出shen的北洋上将的指挥艺术还脱不开三国演义里那些传统奇谋tao路，至于热兵qi战争下的指挥则是一窍不通。
“陈，我建议你不要拘泥于前人的经验，欧战之后，世界格局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没有人再想重演凡尔登绞rou机那样的悲剧，飞机，远she1程的大炮，潜水艇、飞机、坦克的出现势必改变战争的方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军队必败无疑，因为他们掌握的那一tao东西已经过时了，如果你去日本留学的话，那么学到的东西只能是一些中世纪的淘汰玩意，当然前提是日本人愿意教给你。”
史迪威的话很尖刻，但很实在。
“那么，我应该去哪里留学？”其实陈子锟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出这句话。
“西点，你已经去西点。”史迪威毫不犹豫的答dao“美**事学院是世界上最好的军事学府，没有之一，至于英国桑赫斯特，法国圣西尔，俄国伏龙芝之类的只能屈居其次。”
“那日本的军校呢？”陈子锟很pei合的充当起捧哏的角色。
“提鞋都不pei。”在贬低日本人方面，史迪威毫不吝啬的使用他能掌握的所有中国刻薄话。
陈子锟笑dao：“我很愿意前往西点就读，可大帅那一关难过啊。”
史迪威dao：“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想美国公使一定会乐于帮忙的。”
“非常感谢，史迪威上尉，希望我们能成为校友。”陈子锟伸出了手。
“叫我乔好了。”史迪威的手掌宽大而温nuan。
回到会客室，宴会已经开始，这是一场美国式的自助餐，chang条桌上摆着各zhongjing1心烹饪的菜肴和点心，shen穿白制服的中国仆人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军官和政客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史迪威进来之后，找到维尔德上校窃窃私语起来，不大工夫，两人端着酒杯走到吴佩孚shen旁攀谈起来，大谈两国两军的友谊，进而提到两军jiaoliu的问题。
“我真诚的建议吴将军挑选一些优秀的年轻军官到我国学习军事，以便增强两军的jiaoliu。”维尔德上校举起了酒杯。
“我会考虑的，喝酒，喝酒。”吴佩孚似乎兴趣不大，三言两句就回避了问题。
维尔德还想多说两句，吴佩孚很客气的说了声失陪，就端着酒杯走了。
史迪威冲陈子锟耸耸肩膀，一摊手。
陈子锟无奈的笑笑，他自然知dao大帅的脾气，决不可能三言两句被人家说服。
…
当晚，曹锟吴佩孚一行下榻在天津曹家花园，饭后，吴佩孚将陈子锟叫到跟前，开门见山问dao：“日本和美国，你想哪个国家留学？”
陈子锟毫不犹豫dao：“卑职想去美国。”
吴佩孚点点tou，在室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说dao：“乡间屠狗之辈，混个温饱不在话下，有屠虎之力的勇者，可以闻名乡里，衣食无忧，那么shen怀屠龙术之人，是不是可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了？”
陈子锟沉默了一会，大帅此言意有所指，留学美国学的是毫无用chu1的屠龙之术，因为世间gen本就没有龙，西点学到的那一tao东西在国内gen本派不上用场。
“大帅，我还是想学屠龙术，虽然目前天上没有龙，但不等于永远没有龙，奉张疯狂扩军，野心bobo，更有强邻日本，虎视眈眈久矣，卑职断言，二十年内，中华上空必然遍布恶龙！”
聪明人对话不用多说，吴佩孚摆摆手dao：“你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虽然还没正式同意，但语气已经有所松动了。
欢迎仪式后，贵宾们被引入会客室，诸国驻华武官和驻军司令官都应邀来参加周年庆，在场的大多是高鼻凹眼的欧美军人，唯一的例外是坐在角落里低声谈笑的一群穿黄呢子军装的矮子。
那些是日本帝国驻天津bu队的军官们，欧美同行看不起他们，他们又看不起中国人，所以只好自娱自乐。
陈子锟在火车上吃多了冰镇西瓜，此时有些内急，他抽个机会溜了出来想找茅房。
在第三师的大营里，茅房通常是每连挖一个大坑，上面搭起草棚遮风挡雨，每天早上大兵们lunliu蹲在大坑旁出恭，屙完了随便拿个坷垃或者草叶caca就得，茅房里的卫生状况一般都是极其恶劣，炎炎夏日里，一伸手都能抓一把苍蝇，大兵们一度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用niao冲粪坑里白花花一片的蛆。
可是陈子锟在美**营里窜来窜去，ying是没有找到熟悉的粪坑。
正巧史迪威上尉走出来抽烟，这才解了陈子锟的燃眉之急，原来军营的厕所设在室内，一排箍着铁pi的西洋式ma桶，上面还有拉线水箱，水门汀地面ca拭的一尘不染，说句不好听的，比第三师的伙房还干净点。
和厕所相邻的是浴室，史迪威介绍dao：“本来浴室礼堂的地下室里，小伙子们洗澡很不方便，所以经常抱怨，后来上校就在每栋楼里都安装了淋浴设施。”
陈子锟暗暗乍she2，在第三师的营房里可没什么澡堂子，大兵们也没那个卫生观念，两三个月不洗澡是常事，kudang里一撮就是一个泥球，谁shen上都不养几十个tiao蚤都不好意思和人家打招呼。解决了膀胱的压力之后，史迪威表示要带客人参观一下营房全貌，陈子锟欣然同意，在史迪威的带领下游览了这座现代化的美国兵营。
军营是西洋建筑，三层砖混结构，下面有半地下室，上面有阁楼，每座楼房住宿两个连士兵，而且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床铺和个人衣柜，更离谱的是，每个班竟然pei备一名中国籍仆人，负责铺床、capi鞋、ca拭武装带和钢盔。
陈子锟暗dao，这是来当兵的么？是来当老爷的吧。
楼房里有nuan气、电灯、自来水和抽水ma桶；厨房、仓库、食堂、设在地下室中，一切设备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兵营的西侧，有ma厩、牲口栏、车棚；一个小型制冰厂，一个面包房，兽医院、商店和铁匠铺。
军营大门口，几十辆人力车一字排开，车夫们蹲在树荫下，只要大门口出现人影，他们就会蜂拥上前热情的用天津味儿的英语招揽生意，不过这一中一洋两位军官并没有乘车的打算，史迪威指着远chu1树荫中的花园洋房dao：“军官们住在那里，和他们的家眷、guan家、佣人、厨师和司机住在一起。”
陈子锟暗自计算，即使中国仆人价格低廉，每家五名佣人的话，每月支出也是一笔大数字，没有一百块钱是挡不住的，他很难想像这些军官的薪水如何维持这么奢华的生活，更难想象军营可以造的如此先进和 舒适，相比之下，北洋陆军的兵营还停留在前清时代。
史迪威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感慨“天津兵营和美国本土的永备兵营比起来，从设计到施工质量简直差的一塌糊涂，这大概是十五团唯一的遗憾了，不过他们有个值得chui嘘的地方，那就是在秦皇岛的海滨有一块靶场，每年夏天可以去消暑。”
看史迪威的表情，不像是在炫耀或者chui嘘，似乎人家美国人吃粮当兵天生就该得到这份待遇，陈子锟忍不住问dao：“贵军把军费都花在营建上，军饷还能保证按时发放么？”
史迪威哈哈大笑：“亲爱的朋友，难dao你觉得美军会克扣军饷么，当然不会，每月士兵们的账hu上都会足额发放军饷和海外服役的补贴，如果士兵愿意，可以兑换成美国金元或者中国银元，一个服役第二年的下士可以拿到三十美元，折合一百二十快大洋，足够他喝酒找女人的了。”
说着，史迪威抛过来一枚闪闪亮的东西，陈子锟一把抄住，原来是一枚金币，个tou比袁大tou小多了，图案jing1美，线条清晰，闪耀着黄金的光辉。
手握美国金元，陈子锟心驰神往，用黄金当货币，军营奢华的如同酒店，普通士兵的军饷赶得上大学教授，这样的国家得是多么富强啊。
“哦，忘了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军官了，有没有继续shen造的计划，像你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如果不出国留学的话，是一zhong浪费。”史迪威dao。
陈子锟心中一动，dao：“我准备去日本学陆军。”
史迪威摇摇tou：“NO NO NO 这绝不是一个好计划，日本陆军的那一tao东西是东拼西凑来的，学美国学法国学德国，结果学了一个四不像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准备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吧？”
陈子锟点tou称是。
史迪威再次摇tou：“我非常搞不懂你们中国人为什么如此钟爱这所破军校，而且学成回国的人通常还会在很短时间内晋升为将军，要知dao，这只是一所培养低级士官的军校，让只学过班排级作战的人去指挥千军万ma，不出错才怪。”
陈子锟默默点tou，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dao理，从徐树铮远征外蒙古的日记里可以看出，这位士官学校出shen的北洋上将的指挥艺术还脱不开三国演义里那些传统奇谋tao路，至于热兵qi战争下的指挥则是一窍不通。
“陈，我建议你不要拘泥于前人的经验，欧战之后，世界格局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没有人再想重演凡尔登绞rou机那样的悲剧，飞机，远she1程的大炮，潜水艇、飞机、坦克的出现势必改变战争的方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军队必败无疑，因为他们掌握的那一tao东西已经过时了，如果你去日本留学的话，那么学到的东西只能是一些中世纪的淘汰玩意，当然前提是日本人愿意教给你。”
史迪威的话很尖刻，但很实在。
“那么，我应该去哪里留学？”其实陈子锟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出这句话。
“西点，你已经去西点。”史迪威毫不犹豫的答dao“美**事学院是世界上最好的军事学府，没有之一，至于英国桑赫斯特，法国圣西尔，俄国伏龙芝之类的只能屈居其次。”
“那日本的军校呢？”陈子锟很pei合的充当起捧哏的角色。
“提鞋都不pei。”在贬低日本人方面，史迪威毫不吝啬的使用他能掌握的所有中国刻薄话。
陈子锟笑dao：“我很愿意前往西点就读，可大帅那一关难过啊。”
史迪威dao：“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想美国公使一定会乐于帮忙的。”
“非常感谢，史迪威上尉，希望我们能成为校友。”陈子锟伸出了手。
“叫我乔好了。”史迪威的手掌宽大而温nuan。
回到会客室，宴会已经开始，这是一场美国式的自助餐，chang条桌上摆着各zhongjing1心烹饪的菜肴和点心，shen穿白制服的中国仆人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军官和政客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史迪威进来之后，找到维尔德上校窃窃私语起来，不大工夫，两人端着酒杯走到吴佩孚shen旁攀谈起来，大谈两国两军的友谊，进而提到两军jiaoliu的问题。
“我真诚的建议吴将军挑选一些优秀的年轻军官到我国学习军事，以便增强两军的jiaoliu。”维尔德上校举起了酒杯。
“我会考虑的，喝酒，喝酒。”吴佩孚似乎兴趣不大，三言两句就回避了问题。
维尔德还想多说两句，吴佩孚很客气的说了声失陪，就端着酒杯走了。
史迪威冲陈子锟耸耸肩膀，一摊手。
陈子锟无奈的笑笑，他自然知dao大帅的脾气，决不可能三言两句被人家说服。
…
当晚，曹锟吴佩孚一行下榻在天津曹家花园，饭后，吴佩孚将陈子锟叫到跟前，开门见山问dao：“日本和美国，你想哪个国家留学？”
陈子锟毫不犹豫dao：“卑职想去美国。”
吴佩孚点点tou，在室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说dao：“乡间屠狗之辈，混个温饱不在话下，有屠虎之力的勇者，可以闻名乡里，衣食无忧，那么shen怀屠龙术之人，是不是可以封侯拜将，光宗耀祖了？”
陈子锟沉默了一会，大帅此言意有所指，留学美国学的是毫无用chu1的屠龙之术，因为世间gen本就没有龙，西点学到的那一tao东西在国内gen本派不上用场。
“大帅，我还是想学屠龙术，虽然目前天上没有龙，但不等于永远没有龙，奉张疯狂扩军，野心bobo，更有强邻日本，虎视眈眈久矣，卑职断言，二十年内，中华上空必然遍布恶龙！”
聪明人对话不用多说，吴佩孚摆摆手dao：“你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虽然还没正式同意，但语气已经有所松动了。